“小金反复确认了，都是不在服务区！他……他担心李达康会不会……” 白景文没敢把“跑了”两个字说出来，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砰！” 沙瑞金一拳重重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文件都跳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计划被打乱后的暴怒。 “他敢？！他李达康敢跑？！” 刚才还气定神闲的钟正国，此刻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继而变得阴沉无比。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托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钟正国看向沙瑞金，声音低沉而冰冷： “瑞金同志，这……怎么回事？” 田国富更是惊得直接站了起来，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李达康跑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中纪委副书记亲自带队来双规他，人却不见了？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更是天大的政治事故！ 田国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脚下的地板都在晃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沙瑞金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咆哮。 “他李达康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根深蒂固，他会舍得跑？他能跑到哪里去？！” 但沙瑞金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之前的志在必得、胸有成竹，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得粉碎。 “瑞金同志！现在不是讨论他敢不敢、舍不舍得的时候！” 钟正国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中纪委领导，短暂的震惊后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中的急迫和凝重无法掩饰。 “当务之急是立刻、马上确认李达康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必须弄清楚他到底是在汉东境内躲起来了，还是已经潜逃出境！如果是后者……” 钟正国没有说下去，但那后果的严重性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窒息。 一个副省级城市的一把手在即将被双规前潜逃，这将是震动中枢的惊天大案！ 他们所有人，尤其是主要负责的沙瑞金和钟正国，都难辞其咎！ “对！对！立刻查！” 沙瑞金如梦初醒，巨大的压力和恐慌让他有些乱了方寸，他对着白景文吼道： “小白！还愣着干什么！马上！立刻通知省公安厅厅长曹闯！让他动用一切手段，给我查！” “查李达康和他老婆欧阳婧最后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查他们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 “查所有交通枢纽，机场、火车站、汽车站、高速路口，给我调监控！查所有出入境记录！快！快！！” “是！书记！” 白景文被吼得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电话，几次才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曹闯的专线。 白景文握着似乎烫手的电话听筒，指节捏得泛白，对着另一端的省公安厅厅长曹闯，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发颤： “曹厅长！情况十万火急！中纪委专案组今天到京州打算双规李达康，结果发现李达康和他爱人欧阳婧都失联了，手机全部不在服务区，事先毫无征兆！” “沙书记和中纪委钟书记判断，他极有可能……是潜逃了！” “请您立刻、马上动用公安厅一切技术手段，布控所有交通枢纽，务必尽快锁定李达康夫妻的下落！” 电话那头，曹闯的声音平稳得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没有丝毫波澜： “白处长，李达康同志是中央管理的副部级领导干部。” “对他的调查和控制，权限在中枢纪委，程序由中纪委主导。” “我们省公安厅，需要见到中纪委出具的、要求我们配合行动的正式书面手续，才能依法依规介入。” “这是组织原则和办案程序，请你转告钟书记和沙书记，只要手续完备送达，公安厅必定全力以赴，绝不会有半分耽搁。” 白景文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声音不由得拔高： “曹厅长！这都什么时候了！李达康可能已经跑出京州了！火烧眉毛了！” “手续中纪委正在办，马上就能送到！您这边能不能特事特办，先行动起来。” “追查、布控都需要时间啊！等手续送到再动，黄花菜都凉了！”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曹闯的回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白处长，抱歉。没有看到中纪委的正式书面文件指示省公安厅配合办案，公安厅绝不会擅自介入涉及中管干部的案件。” “这是纪律，也是规矩。请你理解。当务之急，是请中纪委的同志尽快将手续送达公安厅。” 曹闯话音落下，白景文便听到听筒里传来了忙音，电话已然挂断。 白景文听着那冰冷的忙音，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撞开了沙瑞金办公室的门。 “书记！钟书记！” 白景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曹闯他……他坚持要看到中纪委的书面手续才肯动！我说了情况紧急，手续马上到，他……他还是那句话，手续不到，公安厅绝不介入！” “啪！” 沙瑞金猛地一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哐当”作响。 他脸色瞬间涨红，脖颈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这个曹闯！他眼里还有没有省委！还有没有我这个书记！都什么时候了？火上房了都！他还在这里跟我讲手续！讲程序！岂有此理！混账东西！” 沙瑞金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暴怒狮子。 他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坐在沙发上的钟正国。 只见这位中纪委副书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正静静地、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看着自己。 那眼神里没有明显的责备，却像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在沙瑞金最敏感的自尊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