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声音沙哑,说话不便,来不及打断她,只听皇后死死的盯着他,质问道,“你怎么能擅自行事?”
“原本这回就不该让你去,你偏偏要去,这下好了,不光那香暴露了,连你也中了毒!”
皇后脸色极为难看,哪里还有之前那出尘不问世事的模样,满眼皆是愤恨与不甘。
“母后……”沈宁声音沙哑,半晌才发出声音,“我没有,没有打开盒子。”
“什么?”皇后顿时警觉起来,“那你如何中的毒?”
“我在进房间的时候,闻到……闻到了一股古怪的香味。”
皇后拧紧了眉头,手指紧紧攥住了佛珠,脸色越来越苍白。
半晌,她咬着牙说。
“我们中计了,中了沈绝的奸计!”
沈宁一怔。
“那块香,沈绝早就拿到手了。”
皇后终于想通了,咬牙狠狠道,“送香的消息,恐怕是沈绝故意放出来给我们知道的,他知道,我们绝对不会放任那块香顺利的落在他的手上。”
“于是他将计就计,在房间里燃上毒香,就等你上勾。”
“可……可他怎么知道去的人是我?”沈宁的声音发颤。
“他不需要知道。”皇后冷笑了一声,“去的是谁都不重要,只要有人去偷香,便中了他的计,不管是谁,都会有人中毒。”
“从而,他便可以顺藤摸瓜,查到我们的身上,而恰好……你的身份,亲自去偷香,他恐怕开心都来不及。”
沈宁的脸色比方才还要苍白。
他执意要去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太子禁足,势力减退,沈绝又快到了死期,如今朝堂中空缺了势力,他蛰伏了这么久,总该出去表现表现,让人们知道,这宫中还有他这么一个六皇子。
原本该是他渔翁得利的大好时机啊!
可是,没想到正是在一切形势大好的时候,居然出了这样的事。
沈宁忽然想起,沈绝故意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想坐山观虎斗?想得太美了。”
原来,沈绝早就知道他是什么心思,知道他躲在暗处等着太子和沈绝两败俱伤。
这一次,他被沈绝抓了个正着。
他浑身冒冷汗,越想越觉得害怕。
“母后,那……那解药……”沈宁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恐惧。
“已经去让人找了。”皇后声音变得极冷,“你还不能死。”
沈宁低垂眼眸,只觉得痛苦又不甘,可他不敢在皇后面前表现出脆弱的模样,只轻声说。
“母后,还能做什么?我还能好好表现,只要父皇相信……”
“来不及了。”皇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沈绝已经到御书房了。”
“按照他的性子,咱们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不过。”皇后捻着佛珠,勾起唇角,“本宫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
宫中悄悄出去了一个太监,正是皇后身边的刘安,他出了宫,一路低着头,低调行事,径直来到乔府后门。
他敲门敲了半天,也没有人应声,敲得他手指头都麻了。
“喂!”他大喊起来,等了半天,依旧没人应声。
刘安气得不行,只能从正门走,结果没想到,正门也没个把门的,什么门房侍卫都没了,风一吹,那大门“吱呀”直响。
刘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了,院子里的景象却让他愣了一瞬。
他记得乔府的后院从前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精致,太湖石堆的假山,从江南运来的奇花异草,连地上铺的鹅卵石都是特意挑过的。
而如今,假山上长满了野草,花圃里的花枯空大半,剩下的也全都是枯死的花枝,被人随意扔在一旁。
这哪里像个丞相府?连乡下的财主家都不如。
刘安心里犯着嘀咕,只觉得奇怪,到现在,他居然连半个仆役都没看到,他径直往前走,一路走到三进的院子,才看到个粗使婆子坐在廊下,一个在剥花生,花生壳扔了一地。
那婆子嚼着花生,不耐烦问,“你找谁啊。”
“这位嬷嬷,烦请通传一声,我是宫里来的,要见乔相。”
婆子伸手指了指里头,“你自己去呗,搁里头吃饭呢。”
然后她就不管他了,继续剥花生吃。
刘安露出狐疑的表情,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一直走到内堂,他才看到前边儿有灯光,似乎是两个人坐在桌前在吃饭。
他走近一看,惊愕得瞪大了眼睛,差点没认出来。
只见乔相穿了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倒是梳了,可梳得敷衍,好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也没用发油,看起来毛躁躁的。
最让刘安吃惊的是他的脸,他瘦了整整一圈,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身边的那位像是乔夫人,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去,也就衣裳好看点,干净点,脸上精瘦,一双眼睛莫名闪着光,像是个饿狼似的。
二人吃的饭根本不像是饭,倒像是什么地方捡来的剩菜叶子拌玉米糊,浆糊似的一大碗,一人一碗。
看到刘安,乔相似乎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却还是站起身来迎。
“刘公公,您怎么来了。”乔相上下打量了刘安一眼,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腰上。
刘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赶紧行了个礼,“乔相,皇后娘娘让奴才来问句话。”
乔相侧了侧身,与他在屋外说,只留下乔夫人在里头吃饭。
“什么事?”乔相问,“皇后娘娘是为本官美言几句之后,皇上要赦免本官了?”
刘安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不是啊乔相。”
乔相的脸色顿时冷下来。
“那你快说。”
刘安立刻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了,沈宁中毒,毒药暴露,需要解药,要找明家后人。
乔相听到前面都是面无表情,听到明家后人,陡然轻轻一笑,似乎是嘲讽。
“后人?那有什么后人,明家的人早就死绝了。”乔相冷冷道,“这不是皇后当年自己传的令吗?她自己倒是忘了。”
“现在要后人,去哪给她变一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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