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夜。 云帆号航空母舰的舰桥内，光线压得很低。 仪表盘与战术大屏泛着幽绿的光泽，将值班军官的轮廓勾勒得冷硬分明。 魏靖海站在巨大的舷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片模糊的黑暗。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从微开的通风口里溜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心里挺舒坦。 多少年了，他做梦都想开着航母进宝岛的港口。 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他这个东海舰队司令，自然要亲自坐镇。 “他娘的。” 魏靖海看着海面，嘴里低声咕哝了一句。 “怎么好事都让陆军那帮旱鸭子占了？一百二十台空天机甲，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了。以前哭穷的时候，一个个跟要饭的似的。” 他越想越来气，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陆军有机甲，林教授那小子又跑去给空军造啥大家伙了。这空天母舰，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们海军了吧？” 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参谋长，肩膀抖了一下，硬是把笑给憋了回去。 他假装没听见，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海图，心里却在想，司令您这腹诽要是让黄首长听见了，怕不是又要挨顿骂。 魏靖海也就是嘴上抱怨两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行动，他这支舰队就是个幌子，是给陆军那一百二十台宝贝疙瘩打掩护的。 但他这个掩护，也得做足了全套。 “报告！舰队已进入预定海域，距离宝岛东海岸一百二十海里！” 雷达兵的报告声打破了舰桥的安静。 “所有舰船，展开战斗队形！雷达全开，对空警戒！” 魏靖海一声令下，庞大的航母战斗群像一头苏醒的巨兽，迅速调整着姿态。 以云帆号为中心，两艘055型万吨大驱，四艘052D型驱逐舰，如同最忠诚的带刀护卫，拱卫在航母四周。 海面之下，数艘攻击型核潜艇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预定阵位，像一群潜伏在黑暗中的鲨鱼。 庞大的舰队在夜色中无声地推进，雷达天线高速旋转，将一道道无形的电波扫向远方的海岸线。 宝岛，某空军基地。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宁静的夜晚。 “告警！告警！东部空域发现大规模不明舰队！重复，东部空域发现大规模不明舰队！” 雷达监控中心里，一名值班军官看着屏幕上突然冒出来的一大片红色光点，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命令！F-16紧急起飞！四架！立刻升空，查明情况，进行喊话驱离！” 十几分钟后，四架F-16战机拖着长长的尾焰，从跑道上呼啸而起，直扑东部海域。 带队长机飞行员，一边拉升高度，一边在公共频道里呼叫。 “这里是鹰巢一号，已抵达目标空域，准备进行目视确认……等一下，三点钟方向有异常！” 机载雷达的告警灯突然爆出刺目的橙色强光，脉冲频率快得让人窒息。 “注意！前方强雷达辐射源锁定！对方是重型电子战机！重复，立即开启反辐射规避！” 漆黑如墨的云层中，四架深灰涂装的歼16电子战机如同从夜幕中凭空剥离出来的阴影，迎面压下。 它们翼尖悬挂的重型电子干扰吊舱同时启动。 电磁绞杀在刹那间降临。 F-16的驾驶舱里，所有的电子屏幕在同一瞬间，像是被病毒感染了一样，疯狂地闪烁起来，最后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 通信系统里，只剩下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鹰巢一号呼叫塔台！我们遭到强电磁干扰！雷达全瞎了！什么都看不见！” 飞行员惊慌失措地喊着，但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他们变成了四只，被关在笼子里又聋又瞎的鸟。 歼16编队并没有立刻攻击。 它们像一群优雅的猎手，在F-16编队周围做出一系列极具挑衅性的飞行动作，时而从它们头顶高速掠过，时而贴着它们的机腹做滚转。 与此同时，宝岛的防空指挥中心，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东部防区雷达遭遇大面积阻塞式干扰！” “北部空域突现大量假目标信号，数量超过四百！” “前出查证编队失联！应答机信标全部熄灭！” 值班指挥官看着荧幕上如同潮水般蔓延的杂波斑块，后颈一阵发寒。 “传令各防空飞弹连队！” “所有火控雷达转换备用频段，对准东侧海面，只要出现实体反射立刻开火！” 整座岛屿的警戒视线，都在这一刻被东海翻腾的惊涛骇浪死死拽了过去。 宝岛西侧，连绵的海岸线被浓重的水汽与雾霾笼罩。 在一处雷达盲区的低空走廊上，一百二十道泛着微弱哑光的重装黑影，正死死咬着水面高速疾驰。 陈荣凯靠在液压抗载座椅内，神经元接驳端口顺着后颈向四肢传递着冰冷的机械质感。 同步率稳定在94%。 他能清晰地觉察到潮湿的海风掠过碳纤维机翼蒙皮时的震颤，也能在全景视野里看到下方飞速倒退的黑沉浪头。 主动热控系统将每一台机甲的红外散发压到了环境底噪的边缘。 吸波涂层在毫米波雷达的注视下，微弱得像是一只在低空盘旋的夜鹰。 整整一百二十台十五米高的战争造物，在沉沉的夜幕下悄无声息地推进。 它们越过漆黑的滩涂，掠过暗淡的蔗田，沿着山脉走势以离地数十米的超低空姿态切入腹地。 没有多余的尾迹，只有背后喷口吐出的幽蓝色离子气旋，在稻浪上犁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凹痕。 整座防空指挥体系对此毫无察觉。 海峡上空的夜云低垂，墨蓝色的海水在下方翻卷着白沫。 一百二十道深灰色的阴影割开湿冷的夜风，顺着中央山脉投下的阴影线急速滑进。 下方泉岗基地的跑道助降灯在雾气里泛着橘黄微光，远处的停机坪静止在夜幕中。 民航跑道尽头，一架进港班机的防撞灯在云层底下一闪一闪，完全不知道头顶的苍穹中悬停着什么。 陈荣凯悬停于高空的云隙中，机甲眼部的复合格栅透镜泛着幽幽冷光，将地面所有的机库、油库与指挥节点一一套入火控框中。 频道内传来他沉稳冰冷的声音。 “各机组就位。” “依照预定方案瘫痪防御火力。” “严禁波及任何民用设施及非战斗人员。” 夜风呼啸，死寂的云层深处，一百二十条钢铁臂膀同时锁定了下方的目标。 地面上一名刚刚走出调度室的地勤人员下意识抬起头，却只看到夜空中有一片星光诡异地扭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