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站在台上，手心全都是汗。 几千人的视线全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更别提还有镜头背后那一亿多网友。 林宇没有马上让他躺进睡眠舱，转头看向旁边的导播。 “在测试开始前，我们需要先做一个基础验证。” 林宇拿起话筒，声音平稳地传遍全场。 “很多人会怀疑，李明远教授是不是早就偷偷学过人工智能，今天只是来走个过场。为了保证测试的绝对公正，我现在从网上连线三位业内公认的顶级专家，由他们来对李教授进行现场提问。” 这话一出来，直播间的弹幕数量瞬间翻倍。 “来真的啊？” “好家伙，现场查水表！林神这严谨程度绝了！” “赶紧连线！我看谁敢来当这个判官！” 后台工作人员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不到半分钟，舞台后方的巨大LED屏幕被分成了三块。 三个人的实时视频画面弹了出来。 最左边，清北大学计算机系教授，沈一舟。 中间，华科大人工智能实验室主任，宋青辞。 右边，南大深度学习方向的青年学者，江澜。 这三个名字底下都挂着金光闪闪的学术头衔。 尤其是沈一舟的脸刚一露出来，弹幕直接炸锅了。 “卧槽！那是沈教授！” “是想挖林神去清北的那位大佬！” 沈一舟坐在自己办公室的皮椅上，背后是一整面墙的学术专著。 他先是冲着镜头挥了挥手，和林宇打了个招呼，态度温和随意。 随后，他看向屏幕里的李明远。 “李教授，您好。我是沈一舟。” 李明远赶紧点头回应：“沈教授，久仰大名。” “李教授客气了。”沈一舟笑了笑，直奔主题，“林教授既然拉我来当这个恶人，那我就得负责到底。我会问几个非常基础的问题，摸一摸您的底，您如实回答就行。” “好，您问。”李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沈一舟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请问，什么是反向传播算法？它在神经网络训练中，到底起一个什么作用？” 全场安静下来。 李明远愣在原地。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冒出的细汗。 他迟疑了足足五秒，最后对着麦克风叹了口气。 “沈教授，不怕您笑话。我只听说过AI需要用大量数据去训练，但我根本不知道它具体是怎么练出来的。反向传播这个词我听人提过一嘴，要我解释，我真说不上来半句。” 台下爆发出几声善意的笑声。 这坦诚的态度，一点也没有老教授摆架子的臭毛病，反而拉近了和观众的距离。 屏幕中间的宋青辞接过话头。 “李老，那我问个简单点的。您清楚卷积层和全连接层的区别在哪吗？” 李明远连连摇头，苦笑出声。 “赵主任，您这对我来说还是天书。我知道AI能看懂X光片，能找肿瘤，但它里面是怎么运转的，对我来说就是个彻底的黑箱。” 最右边的青年学者江澜凑近了摄像头。 “李教授，我再把门槛降一降。您知道什么是激活函数吗？比如ReLU、或者SigmOid？” 李明远眉头皱成了川字，仔细回忆了一番。 “SigmOid……这个词我熟。在神经生理学里，它代表一种S型的生长曲线。它和你们敲键盘写代码有什么关系，我就两眼一抹黑了。至于那个ReLU，抱歉，我活了五十多岁，头一回听见这个发音。” 老教授窘迫的表情被高清镜头怼脸拍下，投射在屏幕上。 没有人嘲笑他。 术业有专攻。一个在肿瘤学领域的医生，不懂几行代码，再正常不过。 沈一舟在视频那头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换上了极其正式的口吻。 “各位观众，我以我个人的学术声誉担保。李明远教授，确实没有系统学习过任何关于人工智能的底层原理和编程实现。他对这个领域的认知，完全停留在零基础状态。” 沈一舟说完，视线越过屏幕，看向林宇。 “林教授，验证完毕。我非常期待，接下来这两个小时，你能给我们看什么。” “感谢三位。” 林宇微微点头，切断了连线。 大屏幕上的视频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可视化数据面板。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拉紧。 台下的陈孝恩和吴培元对视了一眼，很快看出对方神情中的几分松弛。 五十七岁。 零基础。 两个小时。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违背了人类大脑发育和衰老的全部常理。 工作人员引导李明远走向中央的那台测试椅。 “考虑到李教授的年龄，以及他完全空白的计算机基础。” 林宇一边帮李明远调整VR头盔的绑带，一边对着全场解说。 “我为他设定了一条独一无二的学习路径。不学高数，不学理论物理。前四十分钟，解决PythOn基础语法。中间四十分钟，吃透神经网络的核心概念。最后四十分钟，主攻卷积神经网络在医学图像识别中的实际应用。” 直播间直接炸开。 “疯了吧！四十分钟学完PythOn？” “这跨度会把人的脑子烧掉的！老教授能扛得住这种强度的信息灌输吗？” “前面的，这根本不是灌输，人家刚才说了，这是脑电微刺激下的自主学习！” 设备启动。 蓝色的指示灯在头盔边缘亮起。 大屏幕上，属于李明远的大脑热力图和突触活跃度曲线，瞬间弹了出来。 后台监控区。 程建国紧紧盯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数值。 前十五分钟，李明远的前额叶皮层活跃度就开始直线飙升。 代表神经元放电频率的柱状图，一层一层往上叠。 热力图的颜色，从平静的淡蓝色，一路烧到了刺眼的橙红色。 “这可塑性，太恐怖了。”程建国压着嗓子，转头看向旁边的苏晚，“他五十多岁了，脑神经的活跃度居然能追平三十岁的成年人。” 苏晚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记录着关键节点。 “因为李教授一辈子都在高强度用脑。医学研究打下的底子还在，只要微电流刺激到位，他大脑里那些沉睡的突触，醒得比谁都快。” 四十分钟过去。 大屏幕上，“PythOn基础语法”的进度条直接拉满，跳出了一个绿色的勾。 紧接着，“神经网络基本概念”模块解锁。 直播间里潜水的几个程序员大V实在忍不住了，疯狂发弹幕。 “太扯了！我当年单学个列表和字典就绕了一周，他四十分钟通关了？” “你们看那个脑电图曲线，根本没有疲劳衰减的迹象，这设备把人的专注力锁死了！” 时间推移。 很快倒计时，归零。 “断开连接。”林宇下达指令。 头盔上的蓝灯熄灭。 工作人员上前，小心翼翼地帮李明远解开绑带，摘下设备。 全场几千人屏住呼吸，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刚才那些高中生和职高生摘下头盔的时候，都有一个明显的恍惚期。 但李明远没有。 他的眼睛一睁开，眼底清明得吓人。 眼神中包含着一种快要溢出眼眶的、极度亢奋的光芒。 他猛地坐起身，甚至没等工作人员伸手扶，直接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嘴里飞快地嘟囔着。 “原来是这样……参数权重……难怪我以前看片子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池化层……过滤掉无用特征……只抓取边缘灰度异常……” “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声音通过他胸前的麦克风，炸响在整个广场上空。 台下的吴培元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林宇倒了一杯温水，走到李明远面前，递了过去。 “李教授，感觉怎么样？” 李明远一把抓过纸杯，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他随手把纸杯捏扁，转头盯住林宇，连声音都在发抖。 “林宇，我刚才在里面，突然想通了一个困扰我整整三年的死局！” 他激动得往前走了一步，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 “胰腺癌早期微小病灶！那东西在CT上跟正常的炎症组织几乎一模一样，肉眼根本分不出来！但我现在脑子里有一套完整的CNN架构设计！” “我知道该用多大尺寸的卷积核！我知道该怎么给医学影像的灰度信息打标签！只要按我这套模型去跑，早期胰腺癌的筛查准确率，绝对能突破百分之九十！” 这话一出来。 台下坐着的几个医学界的受邀嘉宾，彼此面面相觑。 陈孝恩双手撑着桌子，脑子里不断评估着李明远的表现。 两个小时前，这老头连什么是反向传播都不知道。 两个小时后，他现场设计出了一套专门针对胰腺癌早筛的深度学习架构模型！ 他现在都忍不住想直接测试一下那个学习设备了。 林宇没有让李明远下台休息。 他转过身，从舞台旁边的推车上，直接拿过一支电子感应笔，塞进李明远的手里。 他指了指背后那块已经切换成电子白板的大屏幕。 “李教授，不如现在就给大家讲讲，这套卷积神经网络，到底长什么样？” 李明远握着那支笔，愣了一秒钟。 随后，他转过头，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震惊的脸。 他走到白板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