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科技园，下午两点十五分。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铺满了园区宽阔的主干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投下大片荫凉。 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的“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步行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松垮感，偶尔会抬手挠一下后脑勺，或者因为路过一个垃圾桶而下意识地往旁边绕半步。 无论是呼吸的频率，还是眼球扫过周围环境的细微动作，都和一个真正的十七八的岁高中生毫无二致。 葛亮和范统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 葛亮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任由它在牙齿间上下翻滚，整个人透着股无所事事的懒散。 范统手里拎着一袋刚从园区便利店买的面包，塑料袋被他捏得哗哗作响。 “我说，咱们这“钓鱼”，鱼饵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葛亮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这小子现在在暗网上都快挂出天价了，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着，生怕别人看不见？” 范统撕开面包包装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地回话：“王局的意思是，就是要这么招摇。能钓多少是多少，反正程建国现在挺值钱的，肯定多的是人想动手。” “也是。”葛亮把烟卷换到另一边嘴角，“不过话说回来，这仿生机器人做得是真绝了。要不是我知道正主在哪儿，打死我也不信这是个铁疙瘩。” 两人说话间，科技园的上空，一架外形酷似长剑的无人机以极低的嗡鸣声悄然掠过两百米的高度。 它的光学镜头以每秒六十帧的频率，将地面的一切动态数据化。 在它的AI视觉系统里，三个刚刚从园区东门步行进入的亚裔面孔，被瞬间标注了橙色的警示框。 这三个人穿着宽松的休闲旅游装，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园区的导览图，表面上看，和周围那些来参观的游客没什么区别。 但飞剑的行为分析模块，在零点零一秒内就捕捉到了几个致命的异常。 三人之间的间距，始终保持在一个精准的等边三角形的相对位置上，这是典型的战术小组移动阵型。 他们的视线扫过每一个路口和建筑拐角时，眼球转动的频率远高于正常游客，那不是在寻找景点，而是在勘察射击位和撤退路线。 三人径直朝着仿生机器人“程建国”的方向走来。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为首的一个男人摘下脸上的太阳镜，露出一张肤色黝黑的面孔。他脸上挤出一个刻意显得友善的笑容，举起手里的导览图，用一种蹩脚生硬的中文高声喊了一句。 “你好！请问，那个AI展览馆，怎么走啊？” 葛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但多年任务养成的直觉，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在他神经末梢嗡嗡作响。 范统也感觉到了。他手里那袋还没吃完的面包，被他下意识地攥紧，手指已经触到了腰间暗兜里那件硬物的冰凉轮廓。 三人继续靠近。 三十米。 二十米。 还不等葛亮和范统做出任何警告或者阻拦的反应，走在最前面的仿生机器人，毫无征兆地动了。 它没有转身，没有任何预备动作。 两条腿的肌肉群在一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力量，整个身体像是被强力弹簧向后发射，笔直地撞向后方。 同时，它的两条手臂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完成的速度和精准度，向左右猛地伸出，手掌不偏不倚地拍中了葛亮和范统的胸口。 “砰！” “砰！” 两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葛亮和范统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全速行驶的汽车正面撞上，身体瞬间腾空，向后倒飞出去足足三米远，然后重重摔在了路旁的绿化带草坪上。 葛亮摔在地上的那一刻，肺里的空气被彻底挤压干净。他整个人像只虾米一样蜷缩在草地上，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眼前直冒金星。 耳边传来范统的闷哼声，他扭头看去，发现范统摔得比自己还惨，半个身子都陷进了旁边花坛的松软泥土里，嘴里甚至不小心吃进去一口刚翻新的黑土。 什么情况？ 这机器人疯了？暴走了？ 两人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同时冒出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对面的三个“游客”也彻底蒙了。 他们预设过十几种场景，靠近目标后以问路为掩护缩短距离，在三米之内同时拔出武器发动攻击。 可目标还没等他们靠到五米之内，就先把自己的两个保镖给踹飞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操作？ 但他们毕竟是受过严苛训练的职业杀手。 短暂的愕然之后，为首那人的右手闪电般地伸进了双肩包的侧袋。 他的手指刚刚碰到里面那个冰凉的管状物体的边缘。 一道银灰色的残影，已经鬼魅般地冲到了他的面前。 仿生机器人的出手速度快到了人类视觉的极限。 它的右手五指张开，以精确到毫米的力道，死死卡住为首那人的手腕，然后手腕轻轻一拧。 “喀嚓！” 一声无比清晰的骨节错位声。 那个杀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手臂被反向锁在背后，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按得面朝地面，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第二个杀手反应稍快，已经从腰间抽出一个黑色的短管状物体，正要对准机器人。 但他连抬手对准的动作都没能完成。 机器人的左腿已经化作一道鞭影横扫过来，脚背精准无比地踢在他的手腕上。那个黑色的短管瞬间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咣当一声弹在远处的路灯杆上。 紧接着，机器人一个干净利落的正蹬，结结实实地踹在他的腹部。 那个杀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后背狠狠撞在园区的金属指路牌上，厚实的金属牌子被撞得嗡嗡直响，他滑落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第三个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他刚跑出去不到三步，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灰色的身影已经绕到了他的正前方。 一只手闪电般抓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卡住他的肩关节，整个人被轻而易举地掀翻在地，面朝下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从机器人第一次出手，到三名杀手全部被制服，前后加起来，不到四秒。 葛亮终于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从草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着地上三个不住哀嚎的家伙，再看看站在一旁面不改色的仿生机器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他妈踹我干什么！” 范统也从花坛里爬了出来，吐掉嘴里的泥，半身都是泥巴，他走过来对着机器人怒目而视。 “对啊！我们是自己人啊大哥！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下手也太黑了！” 仿生机器人转过头，看了狼狈不堪的两人一眼。 它的面部表情系统，模拟出了一个类似于“抱歉”的微妙神情。 “抱歉，考虑到对方极有可能携带范围性杀伤武器。在武器性质不明的前提下，我会优先将友方人员移出潜在杀伤半径。” 它停顿了一下，用那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看着两人。 “保护生命，是我的第一原则。” 葛亮张了张嘴，一句“我谢谢你全家”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被踢飞的黑色短管状物体，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经过改装的发射管，管口内侧有明显的弹簧击发结构，里面填充着密密麻麻的钢珠。 这应该是用在华夏民间市场上就能买到的工业零件，自制的一种具有可怕杀伤力的远程武器。 如果刚才那东西在近距离射出来，葛亮和范统站的位置，恰好就在扇形的杀伤范围之内。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 半小时后，一份加密的审讯记录，被送到了国安部江海市分局局长王志海的办公桌上。 三名梵音国籍杀手交代了全部情况。 他们是被东洋情报机构通过暗网雇佣的，任务目标只有一个，击杀林宇教授身边的学生。 更关键的是，他们还供出了大量目前仍在华夏境内逗留的，同样被东洋收买的外国人员信息。 这些人分布在江海市周边的多个城市，目标高度一致：寻找并消灭林宇身边的核心学生。 王志海看完之后，把那份审讯纪录轻轻合上。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坐着的情报科科长沈磊和技术科的张万和。 王志海的声音低沉而果决。 “不能光做被动防守了。”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也该主动出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