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黄振国提出另一个问题。 “林少将，你刚才说一统蓝星是第一步，那是否说明你已经攥着一整套对付它们的法子了？” 全场将近五十个人的视线又一次锁定在林宇身上。 这个问题的分量，远比之前所有的技术讨论加起来都要重，它直指最根本的核心：你到底有没有底牌？ 林宇沉默了两秒。 他迎着所有人的视线，轻轻点了一下头。 “有。” “但具体内容，我不能在这里说。”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冰面，让刚刚稍微平复的气氛再次裂开无数道缝隙。 沈崇渊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虞可欣那支一直被她无意识把玩的钢笔，笔帽被旋紧又再次旋开，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材料学家陈焕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将近五十个代表着这个国家最顶尖智慧的脑袋，被召集到这间最高等级的密室里，结果却被告知最核心的计划“不能说”。 空气里迅速弥漫开一股压抑的、难以消化的憋闷感。 黄振国对林宇这个近乎无礼的拒绝，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他的嘴角甚至还漾开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这个回答，恰好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紧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成功率多大？” 林宇直视黄振国的眼睛，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晰。 “从纯科学角度评估，一成。” 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会议室里的反应，像一锅被猛火烧开了的水，瞬间沸腾。 武修竹手里那本厚实的笔记本从指间滑落，啪的一声砸在桌面上，发出一记沉闷的响动。 空军司令贺凌川的嘴唇瞬间抿成了一条刀刃般的直线，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空气。 东海舰队司令魏靖海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彻底僵住，脸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绷紧，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坐在后排的火箭军副司令裴志远闭上了眼睛，苍老的眼皮底下，眼球在快速地转动着。 一成。 这个数字意味着，有九成的概率，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最终都将归于失败。 而失败的代价，是整个人类文明的彻底终结。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纷纷变得凝重甚至带有一丝悲观。 李清音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中的绝望，脑海中不由回忆起当初的杭城机场事件，当初杭城的那个UFO多庞大？目测直径肯定超过十公里级别。 雷达甚至探测不到那东西，但所有人肉眼却能看见。 如果站在对方的角度，今天的人类简直和猴子没什么区别。 就在悲观情绪蔓延时，黄振国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老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甚至还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态放松了几分，与全场凝重到近乎窒息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割裂。 这种巨大的反差，反而让在场许多心思敏锐的人，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黄振国问这个问题之前，心里恐怕就已经有了答案。 一成这个数字，或许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位老人的预期。 黄振国的第三个问题，显得格外从容。 “如果按你的路子走，从现在开始，到最终有能力正面应对，需要多少年？” 这一次，林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白板上那两艘空天母舰的轮廓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回到黄振国的脸上。 “十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或许更短。” 会议室里的沉默，比前两次加起来更长，也更沉。 所有人都做好了听到一个天文数字的心理准备。 五十年？八十年？ 哪怕林宇说出二十年这个数字，在场的军方将领们都会觉得这已经是不切实际的狂言。 可是，林宇给出的数字，是十年。 沈崇渊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滑了半寸，他下意识伸手扶住，脑海里又想起了林宇二十小时攻克癌症的时候了。 这个人从来不在乎成功率，只要他想，就敢去做，最后创造奇迹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如果连这种人都不信，还能信谁？信外星人会心慈手软放人类一马吗？ 虞可欣的钢笔终于停止了那个反复旋开拧紧的动作，她把笔轻轻搁在笔记本上，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望向讲台方向。 贺凌川和裴志远几乎同时将视线投向了黄振国，像是在用眼神确认，自己的耳朵刚才没有出问题。 黄振国用手掌按住桌面，缓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盯着黄振国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耳里甚至能听到他身上衣物窸窣响声。 站直之后，他扫视了全场一圈，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走过，最后停在了林宇身上。 “我今天来，带着上级最高指示。” 老人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质地，从刚才的温和随意，变成了一种不容置喙的、无比严肃的庄重。 “自即刻起，成立“薪火局”。在场所有人员，无论军衔、职级、隶属单位，全部编入薪火局序列。” 所有人，包括贺凌川和裴志远在内，脊背同时绷直。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提出疑问。 “薪火局”这三个字虽然是第一次出现，但黄振国说出“最高指示”四个字时的语气和分量，已然让在场每个人都明白了这道命令的来源，究竟有多高。 黄振国走到林宇面前，与他相距不到一步。 老人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肃穆地看着林宇，说出的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林宇，自即刻起，担任薪火局唯一的面壁人。” “关于你的一切战略构想、行动规划、资源调度，不需要向薪火局内任何成员解释。注意是任何人，包括我和比我更高级别的首长。” 全场五十个人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面壁人。 这三个字像三颗烧红的钢钉，一颗颗狠狠地钉进了在座每个人的脑子里。 它意味着，林宇从今天开始，将拥有对在场所有人力物力的无条件调动权限；他的任何决定，哪怕在其他人看来是匪夷所思甚至疯狂的，都不需要给出任何理由。 它意味着，甚至整个华夏国防科研体系中最顶尖的人才，从这一刻起，全部变成了他一个人棋盘上的棋子。 沈崇渊、贺凌川、魏靖海、裴志远…… 这些在各自领域呼风唤雨、跺一跺脚都能让行业震三震的人物，此刻脸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 震撼之下，是一种慢慢浮上来的、沉甸甸的信服。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能点燃聚变之火的人，眼中没有任何蝼蚁般绝望甚至敢于向天挥剑之人，值得托付一切信任。 黄振国退后一步，用目光示意林宇。 现在，你是这间屋子里说话最管用的人了。 林宇站在白板前，环视全场。 四十多双眼睛一齐望着他，等待他以面壁人的身份，下达第一条指令。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作为面壁人，我现在发布第一条指令。” 所有人屏住呼吸。 “解散薪火局。” 会议室里的情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然后骤然捏碎。 将近五十个人的表情，在同一秒钟内，经历了从严阵以待到彻底懵住的剧烈切换。 魏靖海的嘴张到了一半，合不上了。 武修竹好像回到了当初第一次上林宇课的时候，那时候林宇仅仅用了一根粉笔就制造出了一连串足够致人于死敌的意外，没想到这回林宇更逆天了。 薪火局刚成立多久？有五分钟吗？这就解散了？！ 沈崇渊摘下眼镜的动作定格在半空，镜片上映着头顶日光灯的惨白光芒。 莫名感觉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荒诞的事。 虞可欣的瞳孔极快地收缩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是全场第二个理解林宇意图的人。 “今天这个会议，就当没开过。” 林宇把记号笔的笔帽插了回去，随手放在白板底部的凹槽里。 “在座各位回到各自的岗位上，该干什么干什么。年后的科研计划正常推进，日常工作正常运转。不需要做任何额外的动作。” 他的视线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们，你们会收到通知。” 会议室里沉默了将近十秒。 黄振国站在最角落的位置，老人的嘴角微微弯起，那个笑容里装着一种只有历经风浪的人才能读懂的深意。 真正的面壁人，连自己的棋局都不会让任何人窥见棋盘的全貌。 随后，老人率先转身，推门离开了会议室。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全场的人才像是从某种集体催眠中清醒过来，陆陆续续地站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本，沉默着向门口走去。 没有一个人回头再看那面白板。 白板上所有的字迹和图形，已经被林宇在众人起身的间隙，用板擦擦得干干净净，不留下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