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窗外的烟花声从傍晚开始就没怎么停过。 一阵又一阵的闷响从城市各个角落里涌过来，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地颤。 林宇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季秀玲煲的那锅鸡汤。 保温桶的盖子放了好几个小时，他一直没打开。 桌上还摆着李文浩刚端进来的一个电磁炉和一口小锅，锅里的清水已经开始冒着细密的小泡。 火锅底料的塑料包装被撕开扔在旁边，红油的浓郁香味慢慢在办公室里弥漫开。 林宇拧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混着鸡肉和药材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汤色金黄清亮，上面飘着几颗红色的枸杞和两片薄姜。 他用勺子舀了一口，滚烫的汤液顺着舌尖滑下，一路暖进了胃里。 不得不说，他母亲的手艺就是厉害。 他喝了两口，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拨出了季秀玲的号码。 电话铃声只响了两下，就立刻接通了。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一阵嘈杂的热闹声，有成年人的说笑，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小孩子银铃一样清脆的笑闹声。 “小宇啊！” 季秀玲的嗓音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开心。 “你吃饭了没有？那锅鸡汤喝了没？” “喝了，很好喝。妈，你那边挺热闹啊。”林宇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可不是嘛！”季秀玲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妈跟你说个事啊，我看平安这孩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爹妈都没了。正好你妈我当年就想要个女娃子，可惜你偏偏生出来是个男娃。” 林宇脸上的表情错愕了一下，心里想着自己这具身体，从降生开始就被嫌弃着呢。 季秀玲的声音还在继续：“妈就寻思着，干脆让她认我当个干妈，认你许叔当干爹，海棠那孩子也挺喜欢她的。小宇，你觉得怎么样？” 林宇笑起来：“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只要您高兴就行。” 他接着问：“你那边都挺好的？” “好着呢！”季秀玲的语气更高兴了，“平安这孩子帮我包了一下午的饺子，手艺还挺像模像样。 海棠在院子里放烟花呢，你许叔在厨房里切肉，那刀工比我可强多了。不愧是学医的！” “对了平安老说想好好感谢你，我把电话给她。” 季秀玲把手机递给了一旁的李平安。 李平安的声音传过来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到任何人的轻柔。 “林……林宇哥，新年快乐。” 她似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费力地组织语言。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今天。” 林宇端着保温桶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又想起了这个女孩悲惨的上半生。 “既然叫了哥，那见面礼不能少。”他的语气故意放得轻松随意。 “我给你开一张特殊渠道的亲情卡，额度十万。学费、生活费，想买什么就买。密码是123456，记得到时候改。”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一声极细极轻的抽泣声顺着信号传了过来。 季秀玲的声音很快在旁边响起，她把电话抢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嗔怪：“你这孩子，别把她弄哭了！大过年的！” “妈，让她哭吧，她这是高兴。” 挂了季秀玲的电话，林宇又拨出了林浩的号码。 电话铃响了五六下才被接通。 接通的瞬间，一个中年女性温柔的笑声先一步灌了进来。 “浩叔你别动！你春联贴歪了！” “你来你来！” 那是林浩的声音，中气十足，又带着一股明显的拘谨。 紧接着，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响起来，说话大大咧咧的。 “林叔你往右边挪半个指头！对对对，就是这里！” 林宇听出了这是郑婉欣和洛书桓的声音。 他嘴角微微弯起，没有出声，安静地等了几秒。 林浩这才发现电话已经通了，慌忙凑到手机跟前，嗓门瞬间降了八度。 “咳，林宇啊，你……你吃饭了没？” “爸，早点把驾照拿到啊。”林宇故意把话题往那个方向引。 “到时候好带着一家人出去兜风。” 电话那头的林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结巴了两下又不好发作，只好含糊不清地“嗯嗯”了两声。 背景音里，传来郑婉欣一声低低的轻笑，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洛书桓的大嗓门直接凑到了电话前面。 “放心吧林老师！我肯定好好监督林叔考驾照！上次他模拟考，连续三次都没过八十分，被我扣了一个星期的晚饭零食！” 林浩在后面气得跳脚：“你这臭小子别乱说！” 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传过来，像是林浩正追着洛书桓满屋子跑。 林宇听得笑出了声，叮嘱了几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的门恰好在这时被推开，李文浩和高天易端着火锅配菜走了进来。 两人听到林宇这难得的笑声，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林宇挂了电话，看着站在门口的李文浩和高天易，以及他们身后两名穿着便装的国安工作人员。 四个人手里分别端着切好的牛肉卷、蔬菜拼盘、一盒各色丸子和一箱啤酒。 他指了指桌上已经烧开水的电磁炉。 “都坐下来一起吃。” 高天易犹豫了一下，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门外。 “林老师，这样……不太合适吧。外围没有人警戒，安全……” “楼下有三台三代战斗机器人，连武装直升机都能给你干掉。”林宇打断他的话，语气里有种不容分说的意味。 “放心，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你们大过年的也在这里执勤，总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站岗。坐吧。” 四个人推让了两秒钟，最终还是顺从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文浩把火锅底料倒进锅里，红油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高天易把一盘牛肉卷一片一片地码进锅里，动作竟然出奇的细致。 那两名便衣工作人员一开始还拘谨得筷子都不敢伸，被林宇强行往碗里夹了三筷子肉之后，才慢慢放开了手脚。 五个人围着一张办公桌，就着一口小小的电磁炉火锅，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林宇把季秀玲送来的那桶鸡汤，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碗。 喝汤的时候，高天易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也总算松弛了下来。 不知不觉，就吃到了快十二点。 窗外的烟花声忽然之间变得密集了起来，像是全城的人都约好了一样，在同一时间点燃了最大号的烟花。 五彩斑斓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在天花板上留下一片一片流动的光彩。 李文浩端着啤酒杯，看着窗外闪烁不停的漫天烟火，喃喃地说了一句。 “过年了。时间过得好快。” 没有人接话。 五个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的火树银花，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然后，林宇的私人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消息通知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涌了进来。 手机在桌面上嗡嗡嗡嗡地剧烈震动，几乎要从桌子边缘滑下去。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通知栏已经被塞满了，每一秒钟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叠加着新的消息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