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坐在地下走廊的长条金属椅上，翻开手里那份没有封皮的文件。 开头三页排版极其规范，标准的一号黑体标题加上仿宋正文。 魏靖海用极其严谨的军事术语，把章江号遭遇电磁干扰、面临敌方F35锁定的威胁、以及最后双方在极低频信号下同时破局的过程梳理得清清楚楚。 措辞严谨，引用准确。 可翻到第四页，这本正经的画风突然就拐了个大弯。 魏靖海用了足足两页纸的篇幅，大倒苦水。 着重描写章江号以一舰之力对峙M国航母编队时有多么艰难。 弹药储备告警。 舰载机滞空油量严重不足。 电子战设备功率存在差距。 字里行间高频出现几个极其扎眼的词汇。 兵力不足，火力密度差距，制海能力短板？ 林宇心道：咱们有这么差吗？你不去战忽局真是可惜了。 这哪里是作战复盘，这分明是一份声泪俱下的受委屈记录。 林宇翻到第六页。 上面赫然出现了一段极其诚恳的个人建议。 魏靖海先是用大段文字感谢了林宇提供的通信方案和太阳活动预测数据，用词掏心掏肺，把林宇夸到了天上。 紧接着，图穷匕见。 他洋洋洒洒列了三条核心诉求。 第一，海军急需大型远洋作战平台的补充，一艘航母不嫌多，两艘航母不嫌少。 第二，鉴于此次电子对抗中暴露出的感知和干扰能力差距，建议优先发展新一代电磁对抗系统。 第三条字数最多。 魏靖海用一种相当委婉，但心思昭然若揭的口吻写了一长串话。 “考虑到未来在远洋以及地外空间可能面临的威胁持续升级，现有水面舰艇的生存能力堪忧。建议将空天一体化作战平台的研发，列入国家最高优先级。” 林宇合上文件，脸部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这位东海舰队的铁血司令，玩了一手极其高超的要装备哭穷表演。 表面上是复盘战损危险，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疯狂暗示。 海军缺大船，缺好船。一艘航母不嫌多，空天航母绝对不能少。 林宇几乎能脑补出魏靖海坐在办公桌前写这份报告时，那张板着脸但心里早就乐开花的表情。 李文浩站在旁边，看到林宇盯着报告直乐，忍不住凑过来问了一句。 “林教授，这报告写出花来了？” 林宇把文件递过去。 “给你看看，别说出去就行。” 李文浩嘴上说着这不好吧，但手却丝毫没有犹豫地接过文件。 他快速扫过前几页，视线直接定格在第六页那三条建议上。 他越看，脸上的表情越精彩。 最后实在没憋住，直接乐出了声。 “这帮带兵的，心眼子比谁都多。刚从鬼门关溜达一圈回来，还没忘顺手跟上面要个空天航母。” 林宇把文件收回公文包里，站起身。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魏司令这是把机会抓得死死的。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顺着专用通道走出金陵军区总院的大门。 正午的阳光没有遮挡地倾泻下来。 金陵的冬天比江海稍微暖和几度。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干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LED灯串。 暖黄色的光点在日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街边几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冒着热气，混着甜香味随风飘过来。 到处都是马上要过年的烟火气。 林宇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感觉连续两天两夜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点。 高等文明的压迫感固然强。 但生活还得继续。 坐进停在路边的防弹越野车，李文浩坐在副驾驶回头问了一句。 “林教授，我们现在回江海？” “对，回江海。过年了，总得让大家歇口气。”林宇点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台私人手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刚亮起，通知栏瞬间被海量的未读消息填满。 不断弹出，疯狂往上滚动。 林宇耐着性子等手机反应过来，点开国安APP。 核聚变专业的群里满是99+的消息。 林宇点进去，消息刚好滑到最新的一条。 苏晚连着发了好几个艾特他的消息。 “林老师新年快乐啊！” “林老师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你会秃头的！” 底下陈雨薇立马跟上阵型，发了一个自己画的表情包。 一个简笔画的小人，脑袋上光秃秃的，只剩三根毛，旁边配字秃头林教授。 林宇把手机屏幕凑近了几分，仔细端详那个表情包。 画工极其抽象。 还没等他打字反击，赵磊在群里冒泡了。 “报告林老师！我在驾校学车呢！等我考到驾照，专门给您当全职司机！” 周昊秒回。 “赵磊你快闭嘴吧。你科目三都挂了四次了，再挂一次就得从科目一重新考起。你确定你还有脸给林老师当司机？” 赵磊发了一连串省略号，随后打出一行字。 “你们别说话，给我留点面子。” 齐思源趁机凑热闹。 “话说赵磊，你和何文丽一天打几次电话啊？让我们这些单身汉也感受一下恋爱的酸臭味呗？” 这句话一出，群里彻底炸锅了。 各种八卦表情包铺天盖地往外扔。 连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程建国都冒了个泡，发了一个极其不符合他形象的嘤嘤嘤表情。 林宇靠在车座靠背上，看着屏幕上快速翻滚的聊天记录，胸口的郁结散了不少。 这帮年轻人的活力，冲散了这两天积压在心头的焦虑。 就在群里乱作一团的时候，齐悦突然发了一张照片。 群里的表情包瞬间停滞。 照片是从高处俯拍的视角。 画面中央，是江海市东郊科技园那个巨大的穹顶棚。 棚顶下方，整整一百台一体化医疗舱排列得整整齐齐。 每一台的指示灯都亮着象征运行正常的蓝光。 舱体之间的通道里，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护人员和技术员正在有条不紊地忙碌。 外围，上千人组成的长队在寒风中安静地排着。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标注着预约编号的电子引导牌。 没有喧闹，也没有混乱，只有一种充满希望的秩序感。 群里所有人同时沉默了两秒，随后爆出一连串的震惊表情。 张小曼发了一句语音，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这就是未来吗？太牛了！” 吴志平、向承志、陈雨薇纷纷跟上期待的表情。 齐悦紧接着补充数据。 “今天上午又完成了一批治疗，累计人数快逼近三千五百人了。刚才有几个重症患者出舱的时候，家属直接在通道里跪在地上磕头，拉都拉不住。” 林宇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 一百台医疗舱，代表着一百条同时运转的生命线。 每一台舱体里，都有一个从死亡边缘被强行拉回来的人。 这就是他拼命解锁技术、应对各种危机的最终意义。 他在输入框里打下一行字，发送。 “这个年大家好好休息，过完年，要忙起来了。”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学生们当即炸开锅。 “林老师终于冒泡了！” “老师你这两天到底干嘛去了！” “是不是又背着我们搞什么秘密实验了！” 周昊直接发了一条语音。 “老师，咱们下一步是不是要造机甲了？我图纸都画好三版了！” 林宇看着这些咋咋呼呼的消息，无奈地摇摇头。 他发了第二条消息。 “这两天有点忙。你们在家少显摆，出门低调点，别让国安的同志们难做。” 这句话一出，群里那种欢脱的气氛微微顿了一下。 几个学生老老实实发了收到两个字。 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己身边一直都有便衣在默默跟着，保障他们的安全。 聊天框安静了半分钟。 张小曼忽然蹦出一句看似随意的提问。 “林老师，咱们年后是不是真得要去月球办公了？” 这句话让群里安静了零点五秒。 紧接着，周昊跳了出来。 “曼姐你咋老想着月球办公啊，格局打开点，为啥不能是去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