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代课,你教学生核聚变?

第275章 看看和她一样生活的人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许叔?” 林宇坐直了身子,把手机贴到耳边。距离上次在医院给母亲做术后复查已经过了快两周,许永成很少主动打电话过来。更何况是这个点。 “小宇。” 许永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得厉害。 “这个时间打扰你,是我冒昧了。” 林宇下意识捏了捏笔杆。 “您说。” 台灯被他调亮了一格。 许永成深吸了一口气。听筒里那口气吸得又长又重,像是把整个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都吞了进去。 “我这里有个病人。一个女孩子,二十岁。子宫癌,晚期。” 林宇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那张“未来城”草图的边缘。 “多晚?” “T3N2M1。” 许永成报出分期的时候语速极快,像是不想让自己在这些字母和数字上停留哪怕半秒。 “已经出现了盆腔淋巴结转移和远端脏器浸润。常规放化疗方案对她这个分期几乎没有意义了。我评估过,最乐观的情况,六个月。” 林宇思索片刻。 子宫癌晚期。纳米机器人的靶向清除逻辑是通用的,技术上不存在难点。他母亲的胰腺癌能治,这个也能治。 但许永成的语气不对。 “许叔,跟我说说这个病人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那几秒钟里,林宇能听到走廊里护士站的呼叫铃在远处响了一声,然后是许永成换了个位置的脚步声。大概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然后许永成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她叫李平安。这个名字是她十六岁的时候自己起的。说希望自己这辈子能平平安安。” 林宇嘴巴微张,喉咙莫名开始发堵。 “三岁那年,被人扔在了赣城福利院门口。那天下着雨,她只穿了一件单衣。” 许永成停顿了一下。 “福利院养到十六岁。按规定成年前一年就要离院自立。她从十六岁开始打各种零工。工地搬砖、饭馆洗碗、街边发传单、凌晨四点去菜市场帮人卸货。” 林宇的右手无意识地收紧。 “最苦的时候,一天只吃一个馒头。” 许永成的声音在“一个馒头”这四个字上微微抖了一下。他大概是想控制住,但没控制好。 “我是今天下午在走廊里碰到她的。” 许永成继续往下讲,嗓音越来越粗砺。 “她撞到了我身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下骨头架子。然后开始咳血。咳在了我的白大褂上。” “你知道她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许永成直接给出答案。 “她跟我道歉。说“医生我没钱,赔不起,但是我可以帮你洗干净“。” 许永成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哽住了。停了足三四秒,才把后面的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二十岁的姑娘。咳着血跟我道歉。怕弄脏了我一件破白大褂。” 林宇闭上了眼。 办公室里暖气空调的送风口发出低沉的嗡声。台灯把那七张草图照得纤毫毕现。他刚才还在上面画未来城的规划蓝图,画核聚变堆,画智能制造车间,画纳米医疗中心。 但他忽略了一点,那是未来,和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普通人没关系的未来。 “我后来问了她的情况。”许永成的声音渐渐平稳了一些,但那种平稳是硬撑出来的。“她一个月收入两千多。房租占了一千二。剩下的钱要吃饭、要交水电、要还之前生病欠下的医药费。” “她的卫生巾,全是那种一块钱一大包的劣质货。” 许永成顿了一拍。 “十六岁的时候,因为买了一支两块钱的劣质口红高兴了一整天。快二十岁的她就想给自己多买点好看的化妆品努力工作,结果没想到生日这天查出了子宫癌晚期。” “她没什么朋友。一个人住,一个人看病,一个人扛所有的事情。直到上个月突然大量出血,扛不住了去医院检查,一查就是晚期。” 许永成说完这段,长地吐了一口气。 “小宇,我行医三十年。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可今天这个女孩子,我在走廊里跟她聊了不到十分钟,回到值班室坐了半天没缓过来。” 林宇没有问为什么。 他想起了母亲季秀玲。想起她确诊胰腺癌晚期的时候选择一个人扛,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告诉。 想起或许她也曾选择一个人默默等死。 但母亲至少还有他,还有许永成。 有一整个学校的教授愿意通宵不眠去拼那百分之一的希望。 这个叫李平安的女孩,身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亲人,没有积蓄,没有任何人会为她拼命。 甚至连爱她的人都没有。 一百八十万的治疗费用摆在那里,对她来说和一百八十个亿没有区别。 “许叔。” 林宇睁开眼,声音很稳。 “这没多大事。” 电话那头许永成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我刚好在推进智能医疗方向的临床实训计划。” 林宇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校园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在冬夜里排成一条线,从教学楼一直延伸到实验楼方向。 “把人送过来,直接作为临床教学案例治疗。我这边设备齐全,费用走正常的教学经费支出。” 他顿了一拍。 “她不用出一分钱。” 电话那头。 许永成长地、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的声音很大,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种从胸腔深处涌出来的如释重负。 像是一个人托着一块巨石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可以把它放下来。 “谢你,小宇。” “我已经安排了以前带过的一个学生,陪着这孩子坐高铁往江海市赶了。明天上午九点前到。” 林宇应了一声。 “到了之后直接送到江海大学接待宾馆。我提前跟那边打好招呼。” “好。”许永成吸了下鼻子,“好。” 他说了两个“好”字,第二个比第一个轻了很多。 “我行医三十年,没见过这么苦的女孩子。拜托你……一定要救她。” 林宇握着手机靠在窗框上,冬夜的凉意从玻璃表面透过来,冰了后背一块。 “许叔放心。” 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但说出来的时候,分量足够。 许永成在那头嗯了一声。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两三秒,像是该说的都说完了。林宇正准备挂断,许永成忽然又出了声。 “对了,” 他的语气变了,从刚才的沉重里稍稍抽离出来,像是犹豫了良久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这孩子在高铁站录了一段视频发在网上。” 许永成沉吟了一下。 “我那个学生把链接发给我看了。这孩子在视频里面……”他的声音又低了半度,“她既没哭,也没卖惨,甚至还在笑。她说自己活了二十年,终于有机会在死之前去看一次海。” 林宇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微收紧。 “你要是有时间。”许永成最后说了一句,“去看看。看完你就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还有像她一样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最后许永成还是不小心透露了自己的私心。 电话挂断了。 林宇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窗前的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半张脸,轮廓模糊。 几秒钟后,他解锁手机,打开了短视频平台的搜索栏。 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他打了三个字进去。 “李平安。”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