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坐在电脑前，刷新着这些评论，看着读者们一个个“我们不急”、“你慢慢来”的真诚留言，再想到那十二万字稿子的内容，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那是一种混合了同情、怜悯和一丝丝幸灾乐祸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群即将走上刑场，却还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的死刑犯。 “孩子们……”王磊喃喃自语，“希望你们几个小时后，还能这么体谅他。” 读者们并不知道编辑部的愁云惨雾，他们怀着激动的心情，点开了《活着》的页面。 书名很奇怪，封面也很朴素。 【活着？这名字好有禅意啊，感觉又是很有深度的一本书。】 【看简介，好像是讲一个叫福贵的人的一生，iiO神终于要写人物传记类的了吗？期待！】 读者们兴致勃勃地点开了第一章。 几个小时过去了。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向活跃的“先吃脚”书评区，在最初的狂欢过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催更，没有讨论剧情，没有任何新的帖子。 就好像……所有点开这本书的读者，都集体掉线了一样。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姜醋”粉丝们，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什么情况？对面怎么没声了？】 【不知道啊，我还等着他们吹iiO神的新作，然后我们好去对线呢。】 【难道是……新书太好看了，都沉浸进去了？】 【不可能，再好看也得喘口气吧？这都三四个小时了，一个活人都没有？】 一个id叫“姜醋后援会第一杠精”的读者，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偷摸摸地点进了《活着》的页面。 “我倒要看看，能让他们哑火的，是什么神仙小说。” 他嘴里嘀咕着，“《活着》？好奇怪的名字，感觉一点都不爽。这是不是写长生的？先吃脚改写玄幻了？” 带着一丝不屑和挑剔，他开始阅读。 一个小时后。 那个读者，在“先吃脚”的书评区，用颤抖的手，发出了第一个帖子。 这个帖子，打破了长达数小时的死寂。 帖子的内容，和他之前的画风截然不同，充满了震惊、悲愤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崩溃。 【虽然我们和先吃脚的粉丝关系不好，但是他们罪不至死啊！】 【先吃脚你爹的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你要我们的命吗！！！】 【我哭脱水了！！你把你自己的粉丝写哭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被姜醋大大一路虐过来的，自认泪点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可我看了这本《活着》，我只想说，姜醋大大她真的是个小天使啊啊啊啊！】 这个帖子，像一颗信号弹，瞬间引爆了所有潜水的读者。 那个帖子的出现，仿佛打开了某个悲伤的阀门。 寂静的书评区瞬间被无数哭嚎的读者淹没。 【楼主说得对！罪不至死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看这本书！】 【我人已经傻了，从有庆死的时候开始哭，哭到凤霞，哭到家珍，哭到二喜，最后苦根吃豆子那里，我直接喘不上气了！】 【我在宿舍里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室友以为我失恋了！】 【我再也不说姜醋大大的小说虐了，跟福贵比起来，那些简直是治愈系小说。】 【我现在看“活着”这两个字都觉得眼睛疼，我活着，我碍着谁了？】 原本还在自己地盘上等着看热闹的“姜醋”粉丝们，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给搞蒙了。 什么情况？ 我们战斗力最强的“第一杠精”怎么叛变了？ 还说姜醋是小天使？ 这信息量太大，让他们CPU有点烧。 无数好奇的“姜醋”粉抱着“我就不信有人比更会虐”的心态，涌入了《活着》的阅读页面。 然后，一个又一个，倒下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点开这本书。】 【我现在哭到颤抖，手脚冰凉，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寄刀片吗？】 【不。我正在把我闺蜜从床上薅起来，逼她看这本书。】 【……姐妹，你好毒。】 【什么叫毒？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哭得这么惨？不行，我必须把这本书分享出去！】 【有道理！】 【对！不能就我们哭！】 【走！分享去！独悲悲不如众悲悲！】 一种诡异的、扭曲的、建立在共同痛苦之上的团结精神，在“姜醋”的粉丝群体中迅速蔓延开来。 他们擦干眼泪，收起悲伤，化身为了最狂热的传教士。 他们冲进了演州论坛，准备开始自己的“传教”大业。 可当他们点开论坛首页时，却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首页最醒目的位置，飘着好几个鲜红加粗的推荐帖。 【墙裂推荐！洋芋小说先吃脚大神新作，史上最温馨小说《活着》！不看后悔一生！】 【这本书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看完之后，我觉得活着真好！】 【年度最佳治愈神作，看完让你对生命充满敬畏！】 “姜醋”的粉丝们看着这些帖子，一个个都愣住了。 温馨？ 治愈？ 你们是对这两个词有什么误解吗？！ 一个粉丝点开其中一个帖子，看了一眼发帖时间。 帖子的发布时间，是在“第一杠精”发帖之前。 这意味着…… “卧槽！”那名粉丝倒吸一口凉气，在群里惊呼，“是“先吃脚”那群粉丝干的！” “什么？他们不是被虐到自闭了吗？” “他们是最早看完的一批！他们是最先开始“传教”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姜醋”粉都肃然起敬。 他们之前还觉得“先吃脚”的粉丝佛系、好欺负、战斗力是战五渣。 现在他们明白了。 那不是佛系。 那是隐忍。 那是把所有的痛苦和悲伤，都转化为了拉别人一起下水的动力！ 真正狠的人，不是哭得最大声的，而是哭完之后，能面带微笑地把刀子递给下一个人，并告诉他“这糖很甜”的！ “是我们小看他们了。” “这群人，才是真正的魔鬼啊！” “姜醋”的粉丝们甘拜下风，并迅速加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安利”活动中。 于是，演州论坛出现了极其魔幻的一幕。 两个前几天还掐得你死我活的粉丝群体，此刻空前团结。 他们并肩作战，在论坛的每一个角落，用最温暖的词语，推荐着最致郁的小说。 【家人，最近压力大吗？推荐你看本小说，叫《活着》，特别解压。】 【这本书真的，看完你会觉得人间一切都值得。】 【我刚给我老板推荐了，希望他看完之后能看淡名利，别再让我们加班了。】 不明真相的路人网友被这铺天盖地的安利吸引了。 【真的假的？有这么神？】 【先吃脚的书，质量肯定有保证，我去看看。】 【我也去！】 一个又一个无辜的网友，带着对“温馨治愈”的向往，点开了《活着》的链接。 洋芋小说总部。 王磊刷新着论坛，看着那些“温馨治愈”的推荐帖，再看看后台那如同火箭般蹿升的点击量，他的手在抖。 他的嘴唇也在抖。 “总……总编……”他扭头看向雷凌峰，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丝敬畏，“您……您是怎么预判到这一切的？” 雷凌峰负手而立，深藏功与名。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屏幕上那些言不由衷的推荐语，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资本家看到利润时才会有的光芒。 他没有预判。 他只是……太懂人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