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角进行到第三天，影视部会议室的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照片。 章健平站在白板前，拿着记号笔在名字旁边打勾。 “林月如，江白。” 副导演点头。 “没问题，江月白古装扮相好，性格也泼辣，和林月如贴。” “酒剑仙，老周。周叔那个形象往那一站，邋遢和侠气同时有了，都不用演。” 章健平又划了一笔。 “拜月教主，面试的那批人里有个叫方辰的，气场够。” “对，我也觉得方辰合适，眼神阴鸷但不猥琐，反派天赋。” 章健平把笔帽盖上，退后一步看着白板。 主角定了，配角定了大半，就剩几个小角色还在筛。 这时候会议室的门响了。 唐恬探了个脑袋进来。 “章总监，忙吗？” “不忙，进来。” 唐恬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分镜草稿，往会议桌上一放，然后没走。 她站在那，看着白板上贴的角色照片，眼睛亮了。 章健平察觉到了。 “螃蟹老师怎么了？” “章总监。”唐恬转过头来，表情认真，“我想问一下，这个剧里的角色，我能不能演一个？” 会议室安静了。 章健平手里的记号笔差点掉了。 副导演的嘴张开了，又慢慢合上。 “你想……演戏？” “对。”唐恬点头，理直气壮。 章健平的脑子转了两圈。 螃蟹想演戏。螃蟹是这个项目的编剧和总策划，投资一个亿，全公司的命脉。她说想演戏。 他能说不吗？ 他不能。 章健平咽了口口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当然可以！螃蟹老师想演哪个角色？女主都行。我知道您还是表演系的学生，科班出身。” 唐恬摆了摆手。 “女主不用变，苏秋演赵灵儿就很好，定了的事不改。” 章健平松了口气。 “那您想……” “阿奴。”唐恬指着白板上那个还没贴照片的空位，“苗疆少女，活泼可爱，我觉得我挺适合的。” 章健平看着她。 二十岁，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确实有几分少女感。 而且阿奴不是主角，戏份适中，应该不至于出太大问题。 “行！”章健平拍了一下桌子，豪爽得像答应朋友借钱，“那我们安排个面试流程走一下，毕竟制度要走。” “好！我什么时候来？” “明天下午两点？” “没问题！” 唐恬笑着跑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议室里，章健平和副导演对视了一眼。 副导演小声开口。 “章总监……螃蟹老师演过戏吗？” 章健平想了想。 “表演系的，怎么也学过基本功吧？” “那怎么从来没见她有表演作品？” 章健平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没事，阿奴这个角色本身就活泼天真，螃蟹老师性格也活泼，本色出演应该没问题。” “……也是。” 两个人互相点了点头，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 明天面试，看再说。 …… 第二天，下午两点。 影视部小排练厅。 章健平坐在正中间，左边是副导演老陈，右边是另一个副导演小何。 三个人面前摆着矿泉水和评分表。 门推开了。 唐恬走进来。 换了身衣服，穿了件浅绿色的纱裙，头发编了两条辫子垂在肩膀两侧，还特意画了淡妆。 章健平点头，形象没问题，确实有苗疆少女的味道。 “螃蟹老师，准备好了吗？” “好了。” “那我们直接开始，演一段阿奴初见李逍遥的戏。台词你自己写的，应该很熟。” 唐恬点头，退后两步，站定。 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了。 “就是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啊？” 唐恬瞪大眼睛，歪着头，做出一副天真好奇的模样。 章健平的笔停在评分表上方。 表情有了，但……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像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在扮演五岁小孩。 用力过猛。 太用力了。 唐恬继续往下演。 章健平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那个动作，那个表情。 像什么呢？ 像食堂阿姨跟你说今天没有红烧肉了。 副导演老陈的手指在桌面下无声地扣着节拍，章健平余光瞥见他的表情正在经历一场艰难的肌肉控制。 唐恬浑然不觉，继续演着自己的剧本。 章健平闭了一下眼。 整段表演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唐恬收功，站直了身子，看着三位评委。 “怎么样？” 会议厅里安静了整五秒钟。 章健平看了老陈一眼，老陈看了小何一眼，小何看回章健平。 三个人的眼神完成了一轮无声的信息传递。 章健平咧开嘴，笑了。 “挺好的。” 老陈跟着笑。 “对，挺好。” 小何也笑了，点着头。 “有灵气。” 三个人笑得整齐齐，和谐得像排练过。 唐恬的眼睛更亮了。 “那我能演阿奴吗？” 空气又凝固了。 章健平的笑容维持着，脑子以极限速度运转。 他不能说不好，这是编剧本人，投资一个亿的项目策划人，全公司的命根子。 但他也不能说好啊你上吧，因为那样的话这部一个亿的剧可能会多一个像道具一样杵在画面里的配角。 他清了清嗓子。 “螃蟹老师，我有个想法。” 唐恬歪头。 “你看啊，这个项目你又要盯剧本，又要跟进配乐，还要和游戏部漫画部对接联动，工作量已经很大了。” 唐恬的眉头皱了一点。 章健平加快语速，“阿奴这个角色后期戏份挺重的，有好几场大的情感戏和武打戏，如果到时候拍摄和你其他工作撞上了，两边都顾不过来，得不偿失。” 唐恬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反驳。 章健平连忙补上最后一击。 “给咱公司的年轻人一点机会嘛，练习生里有好几个苗条件不错的小姑娘，正愁没戏演呢。你是前辈，提携后辈也是美德不是？” 唐恬想了想。 又想了想。 “……好吧。” 章健平松了一口气，背后的汗差点渗出来。 但唐恬的下一句话让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去。 “那我毕业怎么办？” “啊？” “我是表演系的，章总监。”唐恬的语气带了点无奈，“毕业需要表演作品。我现在一个成型的角色都没有，到时候交不了毕业作业，我就毕不了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