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州蓝鲸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 费立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温好的龙井，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季度报告。 曲治珉坐在对面，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端着自己的杯子，像个来述职的班主任。 费立清翻了两页报告，突然合上。 “螃蟹最近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来得很随意。就像领导饭桌上问你家孩子考几分一样随意。但曲治珉听得出来，费董问的不是客套。 他放下杯子，斟酌了一下措辞。 “这小孩很聪明。比我当初预想的还要聪明一些。” 费立清抬了抬眉毛。曲治珉这个人，评价后辈向来吝啬。 “就是之前演州那边……”曲治珉的表情略微复杂了一下，“培养路线有点散。影视、作曲两头跑，作曲的底子打得晚了些。到音州之后才算正经上了轨道。” 费立清点了点头。演州的事他知道一些，螃蟹在影视方面的成绩他看过报告。 电影电视剧都拿了不错的成绩，但作为一个作曲人，路子确实走得太杂了。 “现在呢？在写歌？” “在写。最近新出了一首《消愁》。” 曲治珉的语气很平。就像在汇报一件普通的工作进展。 费立清点头，低头继续翻报告。 “成绩怎么样？” “目前月榜第三。” 费立清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抬起头。 “第三？” “月榜第三。歌手是徐冬，演州带过来的三线。” 曲治珉喝了口茶，语气依然很稳当。 “这个月月榜竞争挺激烈的。六个高级作曲人同时发歌。排在她前面的第一名是陆修文——曲神级别的。第二名是锦和的高级作曲人。她排第三。” 费立清把报告放下了。他盯着曲治珉看了三秒。 “你现在才说这件事？” 曲治珉一愣。 费立清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龙井都顾不上喝了，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一个中级作曲人！带一个三线歌手！打到了月榜第三！你到现在才告诉我？” 曲治珉张了张嘴，还想解释“我不是觉得月底汇报的时候一起说……” 费立清已经拿起手机往外拨了。 “让宣发部加大宣传！现在！马上！立刻！” 他转过头瞪着曲治珉。 “月底有希望到第几？” 曲治珉想了想，认真回答：“按目前的增长趋势，榜二有望。第一是曲神陆修文的作品，粉丝基盘太大，冲击第一比较困难。但第二……” “那就冲第二！”费立清放下手机，在沙发上来回搓了两下手掌，“她一个中级作曲人带着三线艺人进入月榜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我们蓝鲸的招牌啊！给我去大肆宣传！” 曲治珉赶紧站起来，“我马上联系宣发组。” “态度好点。” 曲治珉刚迈出一步，被这句话叫住了。 他回头，有点困惑。 费立清靠回沙发，表情里多了一丝微妙的疲态。 “最近宣发部天天挨骂。心情不太好。” 曲治珉更困惑了。“螃蟹都来音州了，怎么还骂音州？” 费立清看着他。 欲言又止。 又止言又欲。 最后还是摆了摆手，“反正你态度好点就行了。” 曲治珉带着满脑子问号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他真的想不通。 但费董都发话了。 态度好点就态度好点吧。 …… 第二天。 音州蓝鲸宣发部。 所有人都收到了来自上层的指令。 宣发部总监李国平拿着手机看了三遍邮件内容，确认了发件人确实是董事长办公室。 又确认了曲治珉附在邮件末尾那句“辛苦了，总监。” 他深吸一口气。干就完了。 宣发预算拉满。渠道全线铺开。官方账号推文、短视频引流、音乐平台首页推荐位，能上的全上。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消愁》的播放量在两天内翻了一倍。评论区涌入了大量新听众。 单曲循环的、分享给朋友的、截歌词发社交平台的——“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这句话，一夜之间成了音州社交媒体上最高频出现的签名。 月榜数据在第三天的凌晨发生了变化。 《消愁》升至月榜第二。 超过了锦和娱乐的高级作曲人。 仅次于曲神陆修文。 …… 音州娱乐论坛。 【帖子标题：第二了！螃蟹爬的也太快了！】 一楼截了一张榜单图。《消愁》赫然挂在第二的位置。 跟帖瞬间爆炸。 【爬升速度离谱。三天前还在第三，一觉起来就是第二了？】 【蓝鲸宣发终于干了件人事。】 【第一是陆修文的，粉丝基盘搁那儿呢，超不过的。曲神就是曲神。】 【第二已经逆天了好吗？中级作曲人月榜第二，全音州历史上有过吗？】 【我查了一下。真查不到。】 讨论到这里，原本应该是夸。 但互联网的话题走向，从来不受控制。 有人发了一条—— 【你们说，要是螃蟹当时选的不是徐冬，是一线歌手。这首歌是不是和曲神那首有一战之力？】 这条评论像往池子里扔了块石头。 【你还别说。歌确实好。如果歌手换成一线，冲击第一真的有可能。】 【徐冬唱得是不错。但终归是三线。知名度在那儿摆着呢，多少人根本不会点进来听。】 【换个歌王级别的来唱？那个副歌——“一杯敬朝阳，一杯敬月光”——直接炸。】 【最可惜的就是歌手。歌是好歌，可惜了。】 讨论越来越热。 然后不知道谁提了一句—— 【要不我们去音州蓝鲸官方提提意见？】 这句话一出，呼啦啦一群人就去了。 音州蓝鲸官方主页的评论区，在一个小时之内涌入了上千条留言。 清一色同一个意思： 【希望螃蟹老师下个月发歌冲榜的时候可以选一线歌手搭档！】 【拜托了蓝鲸！给螃蟹配个好歌手！月榜第一指日可待！】 【徐冬唱得还行，但他是三线啊！螃蟹的歌值得更好的歌手！】 【一线或者歌王！求求了！】 【我真的不想看到好歌被歌手拖后腿了！】 留言的语气倒是挺客气的。认真写建议的姿态，像业主在小区群里给物业提交维修工单。 但对宣发部来说，这些“友好的意见”，每一条都像戳在心窝子上的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