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阅读着陆知行的籍贯条目。 哟，穿越成盐官之子了，运气还不错！比他这倒霉皇帝好多了！ 壬戌年……天启二年…… 杨阳掰着指头算了一下。 老陆今年十八岁啊？ 他忽然咧嘴一笑，心想，以后不能叫老陆了，得叫小陆了。 杨阳现在顶着崇祯皇帝的身份，今年是二十九岁，都快要比陆知行大一轮了。 他照着名单上的编号，找到了陆知行的答卷。 由于会试的人数众多，阅卷的时候会分房阅卷，先前陆知行籍贯条目上所写的“《易》五房”代表的便是易字头第五号房分类。 杨阳拿着陆知行的答卷重新坐到桌案旁。 “这字倒是写得不错！”杨阳点点头。 前面两场的答卷他只是稍稍扫了一眼便略过了，着重看最后两道题的回答。 当看到“三段击”的描述时，杨阳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握着答卷的手都在打抖。 果然是你小子！《红楼梦》肯定也是你写的吧？ 他乡遇故知这种事情，只有经历过才能感同身受。杨阳以前读大学时，偶尔听见一句乡音都会觉得亲切，更别说这种穿越到异世界还能见到故友了。 三年啊，老陆，你可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比高中三年都要苦啊！ 唉……不过这世道，纵是盐官之子也舒服不到哪里去吧？而且老陆还得考科举，这学习的强度恐怕比起高考也只多不少啊…… 杨阳强行压下立即把陆知行召进宫里的冲动。 眼下的发展已经很好了，再过些日子殿试结束，他便有合适的借口去和陆知行碰面了。 得给他安排个高一点的身份，普通进士被皇帝单独召见的话还是太扎眼了一点。 刚好老陆还有个解元的身份，运作一下让他连中三元的话，那不就有理由召见了？ 而且有连中三元的名头在，之后无论塞什么官职都会方便很多。 想到这里，杨阳又翻看了一下名录，找到了原本的贡士第一名——魏藻德。 杨阳将他的答卷也翻出来看了一遍。 也是一手好字，辞藻也极其华丽。平心而论，杨阳觉得这文笔要比陆知行的还要强上许多。 其他的题目杨阳不是很懂，他比较熟悉的还是后面那两个他自己出的题目。 和他预料的差不多，没什么实质性的见解，但也挑不出什么太多毛病。 把这人拿下来和陆知行换一下吧？这样会不会太勉强了呢？ 杨阳沉思了片刻，猛地一拍脑袋。 差点忘记自己是皇帝了！看不懂没关系，抓个看得懂的人来讲解一下就好了。 想到这里，杨阳朝殿外大声喊道：“承恩，去给朕把礼部尚书喊来！” …… “王公公，陛下召我来的时候心情可还好？”礼部尚书靠近王承恩，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挡，往他怀里塞了一块羊脂暖玉。 王承恩不动声色推了回去，微笑道：“咱只是个传话的，哪里知道什么。” 王承恩和别人不同，他既不认干儿子，又不收贿赂。 从魏忠贤倒台的时候，他就明白了，太监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就算是再有权势、再有钱财也只能依附皇帝。 皇帝的信任，就是太监最大的财富。 见王承恩不收，礼部尚书心里咯噔一下。 太监传话时有一道隐秘的规矩，送东西时，若是对方收下，则判断此行多半没有什么危险，若是对方不收，则代表此行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礼部尚书暗自盘算。 不可能吧？现在锦衣卫名存实亡，东厂西厂也是形同虚设，哪有可能这么快就败露？ 难道是有人泄密…… 礼部尚书又回想了一遍，近段时间有没有得罪谁，一直走到了乾清宫门口，也没有想明白。 王承恩进去通报。 没过多久，便听到他大声喊道：“宣，礼部尚书，觐——见！” 礼部尚书赶忙走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道：“微臣叩见陛下！” “平身吧。”崇祯皇帝淡淡开口道。 他将手中正在看的魏藻德的答卷扔给了王承恩，示意他拿给礼部尚书看。 “你好好瞧瞧，给朕讲讲这次会试是用什么依据来判卷的？” 杨阳的想法是，先让礼部尚书给他简单说一些给分依据，然后他再拿着靶子去找箭，看能不能在陆知行的答卷上多捞一点“给分点”，来抬抬他的名次。 王承恩接过答卷，将其转交给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颤颤巍巍地接过答卷，一看“魏藻德”三个字，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完蛋！陛下果然知道了！陛下这是在点自己啊！ 这么多年陛下都不曾过问的事情，为什么偏偏到他手上就出问题了？悔不该收那箱“小黄鱼”啊！ 杨阳见礼部尚书迟迟不回答，身体还止不住的颤抖，以为是他年纪太大了，深夜召见有些吃不消，便吩咐道：“承恩，给他赐座。” “微臣惶恐！”礼部尚书重重叩首。 “无妨，坐吧，你年纪大了，是该歇歇了。”杨阳继续说。 王承恩搬了一张木椅放在礼部尚书旁边，扶着他坐下。 礼部尚书拿着魏藻德的答卷，只觉这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想扔又不敢扔。 他暗自揣摩着皇帝的心思。 一直没挑明这件事还给他赐座，说明这件事应该还有转机，皇上还需要他办事。 之后又说他年纪大，喊他歇息，背后的意思应该是要他做完这件事后便主动告老还乡，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如此便不追究他的罪责。 这种事情多半不太方便直接用皇帝的权力去做，想要绕开那些言官谏臣，让他这个礼部尚书以自己的名义去做，全程都不能透露半点和皇帝相关的讯息。 想明白这个之后，礼部尚书稍稍心安。只要还有转机就行，这么多年他攒了那么多钱可是一点都没来得及花，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亏了。 “想好了吗？”杨阳又问了一遍。 礼部尚书恭声应答，先说了些内圣外王、仁礼相济的套话，然后又落在魏藻德的文章上，写的好的地方和不足之处都一一阐述了个遍。 他明白，这个回答的内容具体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向皇帝表明自己听明白了隐喻，愿意为皇帝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