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某件事情的时候，时间就会像是调皮的小马驹，一不留神就载着你飞奔向前。 等陆知行停笔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陆知行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又伸展着臂膀活动筋骨，身体的各处关节立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看着草稿纸上尚未干涸的墨迹，咧嘴一笑。 这会应该可以开开心心回去见翩翩了。 陆知行抓起身边的装了茶水的竹筒，仰头一饮而下。 原本干燥得像遭了旱灾的田地一样的喉咙，被水这么一润，顿时舒畅了起来。 陆知行余光瞥见了一个正站在他号舍门口发愣的号官。 那种灼灼的眼神看得陆知行心里有些发毛，吓得他连吃了两块桂花糕才缓过来。 号官渐渐回神，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将手中的正卷放在陆知行的桌角，便离去了。 陆知行没有立即将自己答案誊抄到正卷上。 而是先给正卷上压了张牛皮纸，再用铜镇纸压住，免得不小心弄脏了。 陆知行将桌子上用来申请如厕的牌子竖起。 乡试的过程中允许如厕，但需要由号官全程跟着。想要如厕的考生在桌案上立起木牌，等待号官安排。 如厕完后，陆知行便开始将答案誊抄到正卷上。 为了节省时间，陆知行不准备吃午饭和晚饭，打算一口气直接写完。 中途要是饿了就吃几块蜜饯、糕点、喝点茶垫垫肚子。 这个时代卷面整洁可是非常重要的，誊抄正卷需要大量时间，以免抄错。 虽说改卷的考官看不到你的原卷，但负责誊抄正卷的考官会在誊抄后的卷子上标明有几处涂改。 改卷的考官会以这个为依据，酌情降分。 零星小墨点不降等，但是最后排名的时候会被压低名次。涂改过多的试卷更是会直接“截角”贴出，作为反面教材，张贴于蓝榜中，以儆效尤。 除此之外，放榜后中举之人的原卷还需要送往礼部复核，若是查出卷面过于不整洁，举人身份将被取消，考官依律追责。 正卷的纸要比题纸厚实不少。 陆知行将草稿纸上已经写好了的答案小心翼翼地誊抄到正卷上。 每写一句话之前，都要认真检查一番，以防出错。 所有考生都只能领取一份正卷，写错字后，要么用小刀刮去，要么就只能涂黑了。 太阳落山时，陆知行已经将所有的答案都誊抄到了正卷上。 不过他没有立即上交，从号官那里领了一根官烛后，点着烛火又检查了几遍。 直到烛火快要燃尽的时候，他才交卷。 其实陆知行也知道以文字为主的考试是检查不出什么东西的，小错误不用改，大错误改不了。 但他还是习惯拖到最后时间才交卷，算是前世应试教育下残留的习惯吧。 等看到号官将他的正卷收入牛皮纸袋后，陆知行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考完了啊，明天就可以见到翩翩了。 陆知行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桂花糕，他一开始其实不怎么爱吃这个，觉得桂花糕太干了，噎得慌。 但跟着林翩翩吃久了后，又觉得还挺好吃的。 明天见，翩翩…… …… 次日清晨，雨在昨夜就已经停了。 四声悠扬的钟声后，考生们在号官的带领下，依次离开考场。 陆知行踏出贡院时，温暖的朝阳正直直地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号舍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捱了两晚，就已经是腰酸背痛了。 出了贡院后，人群就变得嘈杂起来。 “张兄，最后那道题“元年春王正月”作何解啊？”年轻学子问。 年长些的学子答：“你这句都不断，解得出来就有鬼了，那叫“元年，春，王正月”。” “这是《春秋》第一篇第一句啊，不过很多人都会忽略掉吧，觉得不可能会考。” “元年是君主即位的第一年，春是四季的开端，王代表天下正统天子，正月是一年首个月份。圣人写下这一句，意在端正尊卑名分、尊崇周王室、确立天下一统的纲纪。” “啊？什么？这是一道题吗？我以为是乱写的日期呢？”另外一个学子目光呆滞地愣在了原地。 陆知行东张西望，寻找着心中的那道倩影。 他很快看到了一只站在马车前板上向他招手的翩翩姑娘。 林翩翩今天穿的是一件色彩鲜艳的石榴裙，手持一把绣着花的轻罗小扇，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 在她旁边站着的是抱琴，上身穿着暖黄色的阔袖，下身则是黑色的束腰马面裙，一手扶着林翩翩一手握着佩剑，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对周围人群的警惕。 陆常兴则站在枣红大马旁边，握着缰绳安抚着马匹，以防它被嘈杂的人情给惊吓到。 路过的学子中有不少人都被林翩翩和抱琴这对风格迥异却同样靓丽的身姿给吸引了目光。 贵小姐与俏侍女的组合着实叫人心动。 想上前询问是哪家府上的姑娘，却又震慑于那个满脸横肉的凶恶马夫，不敢上前。 忽然，学子们发现那个漂亮的姑娘笑了起来。 泛着桃红的眼眸弯成月牙模样，嘴角扬起欣喜的弧度，“人面桃花”这个词顿时具象化了。 “诶！那姑娘好像在看我这边。” “胡说，她明明就是在对我笑！她一定喜——” 那学子话都没说完，就被挤到了一旁。 陆知行从人群中挤出，快步奔向马车。 林翩翩也瞧见陆知行了，从陆知行刚从贡院出来的时候，她就看到她的知行了。 因为担心陆知行看不到她，林翩翩脚下还踩了一个小马扎，好让自己站得更高一些。 除此之外，她还拿了把小扇子，好让她招手的动作更显眼一些。 发现陆知行正排开人群向她靠近，林翩翩便松开抱琴的手，从小马扎上蹦到了车前板上，又直接从车前板上跳下去。 陆知行瞧见后，三步并作两步，沿途还不小心撞飞了几个看热闹的学子，一把将跳下来的林翩翩给抱在了怀里。 林翩翩紧紧搂着陆知行，声音软软糯糯：“知行哥哥~”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