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反倒成为千古一帝?
第479章 沈大儒世界观崩了
沈老先生又沉默了。
李承泽指着沈先生。“所以你们读书是为了应付科举,是为了谋一个官位,是为了把自己送进朝廷,而你也打算教这个。”
“但你从来没想过,教的东西能给这个社会添什么。”
“你所教的内容,盯着的只有官位、当了官之后,又盯着银子、田产和扩展门生势力。”
“天下在你们手里,没变得更好,你们只是想管住这个天下,但如何把天下这个饼做大,你们没人在乎,所有人在乎的,是在这个天下的大饼里多拿一些藏到自己的口袋里。”
沈老先生的胸口起伏了几下。
李承泽的声音越来越重。
“一个个自私自利,中饱私囊,站在百姓头上吸血。”
“你们当的是官,做的却是国家的蛀虫。”
“现在还敢告诉本王,你教书很厉害?”
沈老先生抬起头,努力的为他的信仰争辩。“殿下,老夫的学生也有人清廉。”
“清廉是底线,不是功劳。”李承泽回得很快。“一个人不贪银子,只能证明他没有伸手。”
“他能不能让百姓多收粮,能不能让河道不决口,能不能让地方少死人,这才叫本事,把当官的底线当做夸耀的资本,这就是你教出来的人吗?”
沈老先生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动弹。
李承泽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居高临下。
“本王要的老师,是务实的人。”
“能教孩子识字,也能教他们算账。”
“能讲做人道理,也能带他们下田、修路、建桥。”
“本王要的是能把天下这块大饼做大的先生,教出一群,能让天下越来越好的先生。”
“你们这些只会学经史子集,张口闭口圣贤文章,遇到百姓受苦便不知所措的人,当个屁的读书人,当个锤子的老师?”
沈老先生的嘴唇发抖,他的信仰,有点崩了。
李承泽俯视着他。“当社会蛀虫的老师,你还觉得自己很厉害?”
沈老先生没有回答。
“回答我。”
大堂内外的人都看着他。
沈老先生低下脑袋,双手按在地砖上,这一次,他没有再争辩。
那些引以为傲的功名,那些门生和文章,忽然全失去了依托。
仿佛有一把铁锤,重重轰在他撑了一辈子的世界上。
沈老先生垂着脑袋,许久没有出声。
顾老先生扶着拐杖,手掌压在杖头上,几次想狡辩,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老先生跪在旁边,脸上也没了先前的不服。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仁义,讲礼法,讲君臣纲常,也讲修身养性。
学生穿什么衣服,见到长辈该行什么礼,写文章该引用哪位圣人的话,他们能讲上几天几夜。
可李承泽刚才那些问题,他们一个都答不上来。
怎么种田,怎么治水,怎么织布,怎么修桥。
这些东西,他们从来没有认真学过。
即便偶尔在书中看到,也只当成农夫、工匠该做的事情,从未想过亲自研究,更没打算教给学生。
他们所教的学问,全都是针对科举的,童生要做秀才,秀才要中举,举人要考进士。
考上进士便去做官,做了官再想办法升迁。
至于做官以后该怎么治理一县一府,该怎么让百姓吃饱,他们只会翻找前人的文章,再按照旧例办事。
办好了,是圣人教得好。
办坏了,是百姓愚昧,是胥吏奸猾,是天灾难测,反正错不到读书人头上。
沈老先生的手掌渐渐握紧,他不愿承认李承泽说得对。
可他教出的学生里,有人做了知府,任上河堤决口,死了上千百姓。那名学生给他的书信里,没有提如何堵住决口,只说当地刁民趁机闹事,请他联络朝中门生,在御史弹劾之前先把事情压下去。
还有一名学生做了县令,当地连年歉收,那人不会农事,也不懂水利,最后听从县中大户的建议,把田租和赋税全压到农户头上。
百姓活不下去,逃了不少,也死了不少。
可那名学生的考评依旧是上等,因为他足额收上了税粮。
当年,沈老先生还夸他办事稳妥,有治政之才。
如今再看,那算什么治政?
沈老先生嘴唇哆嗦了几下。“圣贤没有错……圣贤说,民为贵。”
李承泽看着他。“然后呢?”
沈老先生又卡住了,是啊,然后呢?
他们将这些话写在文章里,挂在书院里,每逢讲学便拿出来念上几遍。
说得多了,连他们自己都觉得已经做到了。
可出了书院,见到衣不蔽体的百姓,他们会嫌弃对方挡路。
遇到灾民,他们会让官差驱赶,若有人跑到他们面前喊冤,他们只会训斥对方不懂礼数。
圣贤让他们修身,他们把圣贤的名字挂在身上,以此证明自己高人一等。
圣贤让他们爱民,他们却拿着百姓供养的银子,与世家一起分食田产。
他们没有按照书里的品德去做,反倒拿着圣贤的学问来求问前途,当做了控制天下的工具。
谁不听他们的,便是不尊圣贤。
谁敢质疑他们,便是质疑圣贤。
到头来,他们敬的哪里是圣贤?
他们想要的是权力,是银子,是门生遍布朝堂,是每一任皇帝都得听他们讲规矩。
沈老先生呼吸一滞,他七十三年引以为傲的东西,在这一刻全乱了。
他想找出一句话反驳李承泽,脑中却不断冒出那些做官的学生。
五位宰辅。
数十位三品大员。
数百名进士。
这么多人,究竟几人真为百姓着想?
他答不上来,一个名字都找不到。“错了……”
他抬起手,按住胸口,身体猛地向前一弯。
噗!
鲜血从口中喷出,洒在身前的地砖上。
顾老先生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沈兄!”
周老先生也急忙伸手。“快来人,他吐血了!”
两名锦衣卫立即上前,一人扶住沈老先生的肩膀,另一人探了探他的鼻息。
沈老先生已经没了反应,身体软软垂下,头发贴在脸侧。
那名锦衣卫抬头禀报。“殿下,他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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