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西安咸阳国际机场的公务机楼前,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了停机坪边缘。没有媒体围堵,没有狗仔偷拍,甚至连机场的工作人员都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周牧尘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私人飞机的航线申请走的是特殊通道,乘客信息被加密处理,登机时间也特意选在了航班稀疏的时段。他甚至提前联系了机场方面,将公务机楼的监控暂时关闭了十五分钟。
景田抱着川儿,跟在周牧尘身后登上舷梯。景母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个随身的小包,目光在四周打量了一圈,又收了回来。她没有说话,但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悄悄地松了一些。
银白色的机身映着初升的朝阳,像一只等待展翅的巨鸟。舷梯收起,舱门关闭,引擎的轰鸣声由低渐高,飞机开始滑行。景田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那条熟悉的跑道越来越远,看着整座城市的轮廓在视野里缓缓缩小,最后变成一张被揉皱的地图,终于看不清晰了。
“妈,你看,那白云好漂亮。“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的雀跃。景母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点了点头。她没有看窗外,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她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川儿倒是兴奋得很,趴在周牧尘怀里,小手拍着舷窗,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和飞过的云打招呼。周牧尘低头看着他,嘴角弯着,心里那块空了很久的位置,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填满。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景田从舷窗望出去,发现这个城市比记忆中更加庞大、更加繁忙。机场跑道延伸向远处,高楼大厦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她怀里紧紧抱着川儿,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像是第一次登台的小演员,正等着帷幕拉开。
景田对北京并不陌生。她在这里拍过戏,在这里走过红毯,在这里有过短暂的落脚点。可这一次踏进这座城市,她却有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不是陌生的新鲜感,也不是熟悉的踏实感,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奇妙感觉,像是换了身份重新来过。
以前来北京,是为了工作,是过客,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连路边的梧桐树都来不及多看一眼。这一趟不一样——她是被一个人牵着走进这座城市的,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后背,不用害怕走错路、不用担心找不到方向。她不需要记住每一个路口,只要跟着他就好。那种感觉她从未有过,让她觉得安心又隐隐期待。
周牧尘带她们走的是VIP通道,没有人检查证件,没有人多问一句。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已经在出口处等着,车窗贴了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完全看不清里面。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点了点头,便发动了车子。
周牧尘没有直接去见刘一菲,而是带她们去的是另一套房子,也是紫玉山庄,与刘一菲住的那套只是隔了几栋楼的距离。
车子在一栋别墅前停下。景田抱着川儿走下车,抬头看着眼前这栋房子——三层小楼,白墙灰瓦,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枝叶繁茂,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深绿的光泽。周牧尘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过身让她们先进去,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到了。进来看看吧。“
景田站在玄关处,换鞋的瞬间,微微愣了一下。这栋房子比她在西安的家要大得多,却并没有那种空旷冷清的感觉。装修是暖色调的,木质的家具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客厅有一面落地窗,窗外的桂花树正好映入眼帘,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沙发是浅灰色的,柔软而宽敞,茶几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纯净。一切都恰到好处,像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特意为她们准备的。
周牧尘蹲下来,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新的棉拖鞋,码好放在她们脚边。一双浅粉色,一双深灰色,都是他按尺码挑的,连川儿的小拖鞋都没有落下,浅蓝色的小鸭图案,摆在鞋柜最底层。他说这些是提前托人准备的,连景母习惯喝什么茶、景田常用的枕头高度都打听过。衣帽间的衣柜里挂了几套新买的家居服,标签已经剪掉,洗过晾干了。
冰箱里塞满了食材,有景田爱吃的油泼面材料,有景母习惯喝的茶叶,还有几罐适合川儿的辅食泥。他甚至提前联系好了一位口碑很好的育儿嫂,今天下午就会来报到。景田换好鞋,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在一扇敞开的柜门前停下脚步——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排绘本和积木,还有一只黄色的橡皮小鸭子,和西安家里那只一模一样。
她伸手拿起那只鸭子捏了一下,清脆的“嘎“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流。她以为他已经够细心了,却没想到他细心到了这种程度,好像把她在西安那个家里所有的生活细节都记在了心里,然后一个一个地复刻到了这里。她忽然有点想哭,又觉得哭出来太丢人了,只好低下头假装在看那只鸭子。
景母抱着川儿在屋里走了一圈,从客厅到厨房,从楼梯到楼上,目光仔细地看过每一个角落。她打开橱柜时,看见里面整齐地码着崭新的碗碟和厨具——连碗碟的颜色都选了她在西安家里常用的那套釉面花纹。她推开卧室门时,看见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枕头是成套的,连床头柜上放着的台灯都是暖黄色——和她房间里那盏一模一样。
书架上放着几本育儿书和绘本,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她伸手摸了摸那盆绿萝的叶子,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桂花树,心里那块悬了太久的大石头,终于稳稳地落了下来。她站在二楼的窗边,背对着景田,声音平和而笃定:“这地方不错。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都想到了。“
景田站在她身后,听到这句话,眼眶微微热了一下,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轻轻挽住了母亲的胳膊。川儿已经在周牧尘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他的衣襟,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周牧尘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熟睡的小脸,动作很轻地把他放在了沙发上。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阳光把树叶照得透亮。他不知道自己能留住这段关系多久,但他知道自己会尽力去做好每一个细节——因为这不仅仅是为了景田,也是为了川儿,也是为了他自己那份迟到的愧疚和牵挂。
楼下传来景田和母亲的低声交谈,夹杂着川儿偶尔在睡梦中发出的咿呀声,像是这个新家正在缓慢地呼吸。周牧尘站在二楼走廊里,听着那些声音,没有急着下楼,只是多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树的清香,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像一只展翅的白鸽。他的目光落在楼下的客厅里,看着景田正弯腰把川儿的小毯子叠好,景母在厨房里熟悉新橱柜的布局——那画面落在眼里,让他忽然觉得,北京这座城市好像又多了一个值得他早回家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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