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磨磨蹭蹭的，总算是出门了。 早晨天亮后没多久，魁北古城就下了场雨，雪没能积起来。 也就一些树上和车挡风玻璃上有些许残余的积雪。 还好，天没亮的时候他们就出门看过雪了。 这趟旅程也算是圆满了~ 两人在外面随意逛了几个景点，还去买了要带给岁岁的美味小甜品。 不知不觉中，在魁北古城的旅程就结束了。 次日。 回国的飞机上，一切顺利。 头等舱里，杨欢舒舒服服地靠在宽大的座椅上。 她偷偷瞄了一眼斜前方的两个座位。 虽然有挡板遮住，她啥也看不清，但总是隐隐约约觉得，空气中似乎飘散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呢？ 她默默把眼罩拉高了一点。 不得不说，三个人一起打掩护，确实比她一个人单打独斗要轻松多了。 但与此同时，她也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乔总恋爱时的人设，和她小说里写的完全不一样啊。 她想象中的乔总，在恋爱中是高冷霸总，气场女王，优雅端庄又清冷。 面对男友的时候，应该是那种高高在上、冷艳禁欲的高岭之花。 可实际上的乔总…… 是个容易脸红害羞，还会软绵绵地撒娇，甚至缠着男朋友亲亲的小女孩儿？ 杨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要是乔总看见她在小说里把她写成那样，她会不会身首异处啊…… 想到这，杨欢立刻虎躯一震。 然后！在放平的座椅上翻了个身，继续闭目养神。 管他呢…… 等死到临头了再想解决办法吧，来得及的。 声明一下，堂堂凌越科技总裁的首席秘书可不是有什么拖延症哈！ 她只是单纯喜欢那种火烧屁股的感觉。 热热的好暖和。 * 杭城，儿童游乐园。 一个水灵灵的小女孩正坐在滑滑梯的顶端，准备往下冲。 滑梯底下站着四个大人，或姨母笑或姨夫笑地看着她，眼里的慈爱都快溢出来变成汪洋大海了。 旁边还趴着只胖乎乎的小白狗，也在滑梯底下“斯哈斯哈”地伸着舌头。 岁岁从滑梯上“咻”地滑下来。 两条白嫩的小短腿扎进五彩斑斓的海洋球里，鹅鹅鹅地笑着。 小丫头今天穿着件嫩黄色的毛衣，雪白的小脸粉扑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像个刚出炉的奶黄包。 这些天钟鱼和乔清雾出差去国外，把岁岁暂时放在了爸妈那儿。 早上，宋琳秀或钟志成把岁岁送去幼儿园。 幼儿园放学早。 钟老爷子在家里闲着没事干，就主动揽下了接岁岁放学的任务。 毕竟他住的离星愿幼儿园近，于是每天下午，钟老爷子都会牵着大顺，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门口。 接上岁岁后，一老一小一狗就浩浩荡荡地去游乐场或者公园玩，等到宋琳秀和钟志成下班时间再汇合。 “宝贝，过来喝点水！” 宋琳秀打开挂在脖子上的海绵宝宝水壶，冲着海洋球里的小奶团子招手，“看这一头汗，等下出去吹风该感冒了。” 岁岁乖巧地从海洋球里爬出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 她就着宋琳秀的手喝了几口温水，然后仰起雪白的小脸，看向旁边的钟老爷子： “太爷爷，明天还能跟大顺一起玩吗？” 爸爸和妈妈今天就要出差回来了。 梅姨本来是来接她回兰庭别墅的，但小丫头说想跟太爷爷和大顺在游乐园多玩一会儿再回家，梅姨也就乐呵呵地跟他们一块在旁边等着。 钟老爷子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小丸子头： “当然可以！明天太爷爷再带大顺去幼儿园找你玩，好不好？” 岁岁开心地在原地蹦了蹦，两只小手高高举起： “好耶！” 钟老爷子看着小团子跑跑跳跳冲向旁边蹦床的欢脱背影，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些，苍老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这阵子朝夕相处下来，钟老爷子也看出来了，岁岁对钟志成和宋琳秀都很熟悉亲昵。 可对他，却是从一开始“博物馆的老爷爷”，到后来的“好朋友”，再变成现在的“太爷爷”。 这个认亲的过程，可以说相当曲折且戏剧化了。 很显然。 在岁岁原本生活过的那个时空里，她是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老头子的。 岁岁是三年后出生的，这说明，过不了几年，他这个老头子就要死翘翘，跟这个美丽的世界说拜拜了。 还有件事，让钟老爷子印象特别深刻。 之前第一次在丝绸博物馆见到这个小家伙的时候，她就哭唧唧地提到过什么“变成天上的星星”。 当时钟老爷子就猜，肯定是这小姑娘家里有谁去世了，家里的大人怕小孩子伤心，才用童话骗她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 后来仔细想想，这个变成星星的人，就是他了吧。 还有啊，小鱼儿之前突然发神经，求着他去医院做全面体检，后来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查岗，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降压药，身体感觉怎么样。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细节，都让钟老爷子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他当了一辈子大学教授，给学生们上了无数节哲学课。 他常讲到的，是海德格尔的存在主义哲学。 死是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大家都知道自己早晚会死，但普通人常常会默认，死亡这种事是不会降临于当下的。 包括他自己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他总觉得身子骨还硬朗着呢，每天能吃能喝还能遛狗，起码得活到一百岁变成个老妖怪吧！ 可人这一生啊，其实有两次生命。 第一次生命，是你觉得自己拥有大把挥霍不完的时间，觉得日子还长得看不见尽头。 直到你遭遇了某些重大的打击，比如亲人的突然离世，或者自己生了场大病，你终于懂得，人是会突然死掉的。 也许就是明天，也许就是下一秒。 于是，第二次生命才真正开始。 对于钟老爷子来说，在得出这个结论时，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恐惧和害怕。 他早就看淡了。 他更多的，是不希望留下遗憾。 他开始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去做想做的事，好好看看身边的每一个家人，多陪陪他们。 很可惜，他这个老头子可能真的陪不了他们太久了。 但也非常庆幸。 岁岁这个小天使提前来到了他的身边，让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他最疼爱的大孙子，未来一定会过得非常非常幸福。 这就足够了！ 天色渐晚，游乐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从儿童乐园的大门走出来，梅姨上前牵住岁岁软乎乎的小手，笑着跟身后的三人告别。 岁岁转过身，挥舞着小肉手，奶声奶气地喊： “爷爷，奶奶，太爷爷，拜拜~” 钟志成和宋琳秀也笑着挥手，异口同声： “岁岁拜拜~” 但钟老爷子没有挥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软糯可爱的小重孙女，笑呵呵地说： “太爷爷不要拜拜！你要说，明天见！” 岁岁听了，立刻欢快地咧开小嘴，露出小白牙。 她对着钟老爷子用力大喊：“太爷爷，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