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荞
万里海风,双向奔赴 第157章林砚舟极致忏悔
暮色彻底笼罩墨尔本的街巷,药膳铺内暖灯静静摇曳,药香清甜,却压不住满室沉滞的愧疚气息。
林荞刚刚拭去眼角泪痕,眼底的怅然与温柔坚韧还未散去,安静立在原地,默然接受着那段满目疮痍的过往。而坐在她对面的林砚舟,这位世人仰望半生、清高绝尘的隐世天师,在此刻,彻底撕碎了所有的风骨光环,只剩下彻骨的悔恨与卑微。
世人皆知龙虎山林砚舟,是道门百年难遇的奇才。
他少年得道,通阴阳、断风水、勘命理、辨吉凶,掌中可算天地轨迹,眼底可窥祸福兴衰。半生观星测运,渡世人万千,解人间百难,红尘棋局、风水命理、祸福因果,从无一次偏差。朝堂权贵、俗世豪门,皆欲重金求他一算,奉他为神人,敬他如神明。
他能勘山河气运,能断生死命格,能扭转凡人的绝境困局,能看透天地间所有隐秘玄机。
可他穷尽毕生道力,修尽半生清心道心,唯独算不透人心贪妄,看不破人性险恶。
他算得出风起云涌,算得出世事变迁,算得出天地大道,却偏偏没能算出豪门皮囊之下,藏着何等肮脏卑劣、贪得无厌的阴毒心思。
沈家为攀附道门权势,不择手段构陷姻缘,以阴谋酿祸,以贪欲夺命,一朝算计,毁一人余生,偷一女前程,断一场圆满。
他通晓天命,却败给了最卑劣的人心。
他能渡天下众生,唯独渡不了自己至亲的苦难。
看着眼前隐忍温柔、眼底只剩惋惜却无半分怨恨的女儿,林砚舟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十八年积压在骨血里的愧疚轰然崩塌,席卷全身。
十八年来,他身居山门,清心修道,日日观星,夜夜难眠。他早早勘破棋局,知晓所有阴谋,却受制于师门规矩、道门桎梏、世俗制衡。彼时羽翼未丰,棋局未稳,他一动便是满盘皆输,甚至会让尚在襁褓的林荞招致杀身之祸。
于是他隐忍、蛰伏、克制,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被弃异国,眼睁睁看着她远离故土,孤身飘零。
他算尽天下,却唯独护不住自己的骨肉。
修道一生,讲求慈悲渡人、无愧天地,可回首半生,他最大的亏欠,恰恰是最该守护的家人。
他负了情深不渝的亡妻,让她含恨而终、身死飘零;他负了嗷嗷待哺的幼女,让她十八年无根无依、泥泞求生。
窗外晚风无声,屋内灯火温柔,衬得他此刻的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素来傲骨天成、从不向世俗低头、不向红尘折腰的天师,缓缓前倾身形,脊背微微佝偻,卸下了所有的清高、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天师风骨。
在天地大道面前,他是俯瞰众生的修道者;可在女儿面前,他只是一个失职十八年、懦弱无能、亏欠毕生的父亲。
林砚舟嗓音微微沙哑,褪去了所有温润沉稳,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忏悔,一字一句,郑重至极,向眼前的女儿低头致歉。
“荞荞,是为父无能。”
“我能断山河风水,能算世人命理,能解万千灾厄,却唯独没能护住你和你母亲。”
“我看透天道玄机,却识人不清,料不到人心贪婪险恶,任由沈家阴谋得逞,毁了你母亲一生,也偷走了你十八年的人生。”
“十八年,你在异国颠沛流离,无人庇护,无人撑腰,吃苦受难,皆是我的过错。”
“我身为天师,渡人无数,却让自己的骨肉深陷泥泞十八载。我不配为道者,更不配为人父。”
字字泣血,句句忏悔。
他一生修道,从不言错,从不认输,于天道无愧,于世人无亏,唯独于女儿,亏欠滔天,罪无可赦。
看着林荞眼底清澈温柔、坚韧通透的模样,他心中的愧疚更甚。本该被他护在羽翼下、天真烂漫长大的小姑娘,被迫在风雨中独自长成温柔强大的模样,受过世间最多的苦,却保留着最纯粹的善,从未怨怼命运,从未憎恨世人。
对比她的通透善良,更衬得他这个生父懦弱可笑、亏欠深重。
昔日无上天师的傲骨,在这一刻,彻底为女儿折尽。
他不求女儿立刻原谅,不求父女温情如初,只求来日余生,倾尽所有,弥补十八年空白,护她一世安稳,替她讨回所有公道,赎尽半生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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