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儿在去巧味斋的路上被人拦住了。 “林巧儿。”一个干巴巴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她停下脚步，偏头打量来人。又矮又瘦，颧骨高高凸起，像只猴，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几分精明算计。 她确信自己没见过这张脸，可这人却能一口叫出她的名字。 “你找我有什么事？”林巧儿的声音不咸不淡，心里已经开始警惕。 陈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没什么大事，就是手头紧，想找你借点钱花花。” 林巧儿简直被气笑了。 素不相识，开口就要钱？ 她懒得搭理，抬脚就走。 陈旺跟上来，几步追到她前面，压低声音说：“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去汽车厂举报你跟赵墨霆搞破鞋。听说他最近要升了，调去荆北当书记。这封举报信要是寄出去，他这辈子就完了。” 林巧儿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你要多少钱？” 赵墨霆年纪轻轻已经是汽车厂的总工程师，前途无量。 她不能因为自己毁了他。 陈旺竖起两根手指：“二十块。我打听过了，你开了个店，挺挣钱的。” 一开口就是二十块，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林巧儿看着他那副贪婪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涌。 她没有犹豫，从裤袋里数出两张大团结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闭上你的嘴。不该说的，别乱说。” 陈旺用手指弹了弹钞票，笑得更加得意：“只要我不饿着，保证不乱说。” 他把钱揣进口袋，转身往花柳街的方向走了。 林巧儿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只要不饿着……这就是说，他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除非她能抓到他的把柄，反过来要挟他。 陈旺是汽车厂的工人，昨天路过国营饭店，碰巧看见赵墨霆和林巧儿手拉着手，女人的肚子已经隆起，显然怀了孕。 他前些日子因为上班喝酒被班长抓了个正着，赵墨霆在会上点名批评了他，班长顺水推舟把他开除了。 丢了工作，没了收入，他捉襟见肘，吃了上顿没下顿。 如今撞上这档子事，他觉得自己抓住了摇钱树。 他边走边盘算，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以后不愁吃穿了，先去花柳街找下红儿乐呵乐呵。 赵家，一家人在吃早饭。 赵墨霆喝了一口粥，抬眼看向赵振华：“爸，你有没有八百斤面粉票？糖油票各二百斤。” 赵振华从碗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是打算开面包店？” 赵墨霆一噎，垂下眼眸：“我有用。” 赵振华冷哼一声：“拿着我的东西去讨那个个体户欢心？你倒能耐。” 赵墨霆没接话，低头扒了一口饭：“那我自己想办法。” 赵振华冷冷瞥了他一眼。 王美兰心疼儿子，在中间打圆场：“老赵，几百斤面粉票对你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儿子要，你就给他吧。” 赵振华白了王美兰一眼：“慈母多败儿。” 他顿了顿，把碗搁下，“给你票不是不行。你去见见老陆的女儿，人家博士毕业，配你绰绰有余。” 赵墨霆抬起头。他也不是不会变通：“我去见她一面，你就给我票？” 他当然可以靠自己的人脉去弄票，但需要时间。 巧儿那边交货紧，早一天拿到原料，她就多一天准备。 赵振华点头：“对。” “好。” 赵振华夹了一筷子咸菜：“这周六，下午五点，国营饭店。陆敏也快要调去荆北任教了，你们认识一下，以后去了那边也有个照应。” 赵墨霆敷衍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接巧儿做产检了。 林巧儿和赵墨霆一同去了医院。 清洁工刚拖完地，走廊的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白炽灯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来苏水特有的刺鼻味道。 “小心点。”赵墨霆小心翼翼地扶着林巧儿的胳膊，生怕她滑倒。 林巧儿心头暖暖的，嘴上却不领情：“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我没那么脆弱。” “小心点总没错。”赵墨霆说着，一个急匆匆的人影从对面跑来，他眼皮一跳，连忙把林巧儿拉到靠墙的位置，用身体挡住她。 林巧儿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心里却甜丝丝的。 前台的护士探头看了看，小声跟同事嘀咕：“这两口子真恩爱。” “是啊，男的还那么帅。” 林巧儿偷偷觑了一眼赵墨霆的侧脸，轮廓锋利，鼻梁高挺，帅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真想把你藏起来。”她小声说。 赵墨霆低头看她，嘴角微扬：“吃味了？我眼里心里都是你。”这么会撩，林巧儿觉得自己今天像是吃了一整罐蜂蜜，从里甜到外。 产检室里，林巧儿躺在检查床上，医生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涂了一层冰凉的凝胶。 “几个月了？”医生问。 “六个月了。” 医生皱了皱眉：“你太瘦了，要多补充营养。孩子需要营养，你自己也需要。” 赵墨霆站在门外，闻言愣住了。 六个月？ 他记得很清楚。 他和巧儿第一次，是二月二十八号。 现在是九月下旬。往前推六个月，孩子……是他的？ 他的心忽然跳得厉害，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医生拿着探头在肚皮上滑来滑去，盯着屏幕，忽然惊喜地叫了一声：“哎哟，你这怀的可是双胞胎啊！” 赵墨霆也愣住了。 林巧儿早就知道，还是装出惊讶的样子：“真的吗？太好了。” 她摸了摸肚子，岁岁在里面轻轻踢了一下，像是在附和。 从医院出来，赵墨霆开的是林巧儿那辆汽车。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等林巧儿坐好，俯下身替她系安全带。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能在彼此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赵墨霆灼热的呼吸落在林巧儿裸露的脖颈上，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赵墨霆慢慢低下头，凑近她。林巧儿微微闭上了眼睛。 嘴角被轻轻啄了一下，蜻蜓点水，像风吹过花瓣。 没了？ 她一抹红晕浮上脸颊，慢慢睁开眼，赵墨霆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有光。 “林巧儿，”他的声音低低的，像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孩子……是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