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回来？ 华妃怔怔地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字。 用别人的孩子，把她的孩子引回来？ 这话听着像是在哄人，可偏偏是从皇上嘴里说出来的。 他说民间有引子的说法，说不定真的有，这样一来，他们的孩子就能回来了。 她的孩子，那个在她肚子里待了几个月，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世间的孩子，真的还能回来？ 这些年她喝了多少苦药汤子，拜了多少菩萨，求了多少偏方，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可每一回满怀希望，每一回又都是空空如也。 对着皇上询问的眼神，华妃心里头忍不住冒出一丝侥幸来。 万一呢？ 华妃脑子乱得很，一时间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她正出着神，手背上忽然一暖。 皇上轻轻攥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将她冰凉的手指整个包裹在掌心里。 “朕实在不忍心看你这样。”皇上的声音低沉而温和，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怜惜， “苦药汤子喝了那么多，一点效果都没有，可能就是缺少一些机缘。放心，日子还长，我们后面肯定还是会有孩子的。”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先养在身边，添点孩子气，你觉得如何？” 华妃看着他的眼睛，有片刻的恍惚。 他是皇帝，用不着跟任何人商量事情。 可他偏偏在跟自己商量，语气放软，像是在哄她。 华妃的心一点一点地软了下去。 皇上终究是疼她的。 她垂下眼帘，嘴唇微微抿了抿，再抬起头来时，面上恢复了往常温顺的笑意。 “皇上既然如此为嫔妾考虑，嫔妾自然是无不应允的。” 但话音刚落，眉头轻轻蹙起，又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踌躇。 “只是……”她抬眼看向皇上，语气里带着些许试探，“太后娘娘那边，一直对瑾嫔青眼有加。 而且瑾嫔也是一宫主位，是可以养自己孩子的。这贸然拿走，怕是不依，恐让后宫不和。” “这些你都不用管。朕自然会为你处理好。” 皇上的语气带着笃定的从容。 “你且等几个月，安安心心等着被喊额娘就好。” “那嫔妾就听皇上的。”华妃低下头，声音软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的尾音。 席面上的氛围更好，华妃开心的给皇上夹菜。 “皇上您尝尝这个。” ………… 用罢午膳，茶又续了一盏，皇上便起了驾。 华妃照例要送到殿外，却被皇上按住了手。 他站在廊下，语气随意却透着几分不容商量的关切： “外头日头毒得很，别出来了。身子要紧，好好养着。” 华妃便依言站住了，扶着门框，笑着目送明黄的仪仗浩浩荡荡地离去。 直到那仪仗再也看不见了，华妃才转过身，颂芝连忙上前扶着，慢慢走回殿内坐下。 殿里的席面还没撤完，周宁海正站在桌旁，压低着嗓子指挥几个小太监撤盘子，碗盏轻拿轻放，一丁点声响都不敢出。 颂芝扶着华妃在靠窗的榻上坐稳，又往她背后塞了一个软枕， 这才直起身来，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她方才在殿外候着，虽说听不见里头说了什么，可皇上走的时候那神态、那语气，她可是看得真真儿的。 “娘娘，”颂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奴婢瞧着，在皇上心里头，咱们娘娘才是头一份呢！ 您瞧瞧，皇上今儿不让奴婢伺候布菜，就是想和娘娘安安静静说会儿体己话。 就连走的时候，都还惦记着不让您出去，怕您晒着，这样的恩宠，满宫里头谁有？” 华妃靠在引枕上，听着颂芝的话，嘴角微微上翘。 她心里头自然是受用的。 她心里也是这样认为。 皇后不过是个摆设，至于那些新得宠的小蹄子们，皇上对她们能有几分真心？ “瑾嫔最近算是有几分脸面，可皇上心疼自己，不照样把她的孩子放到本宫名下吗？” 这下轮到颂芝吃惊了， “皇上竟然亲口说了？” 那奴婢可得给娘娘道喜了！、 天大的喜事啊娘娘！ 奴婢早就说过，皇上心里头最要紧的就是娘娘， 瑾嫔不过是个生养的肚子罢了，孩子到了娘娘跟前养着，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尊贵！” 可是华妃的语气却透着一丝犹疑和不确定， “颂芝，你跟本宫说实话，民间那个说法，抱养别人的孩子，就能引来自己的孩子的说法，到底是真是假？” 颂芝明白，自家娘娘这是将信将疑，又盼着是真的。 她连忙收敛了嬉笑的神色，认认真真地答道：“娘娘，有的。 奴婢在家的时候，常听老人们讲，谁家媳妇多年没动静， 就专门去要小孩穿过的衣裳，压在枕头底下，没过两年自己就怀上了。 还有那更讲究些的人家，会抱个孩子养在身边，说是能引来孩子。 娘娘，这可不是奴婢浑说的，是真有这回事。咱府上的下人里面就有这样的。” 华妃听着，神色微动， 过了几息，定了定神，再抬起头时，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瑾嫔那边，你这些日子多留些心，叫人盯着些。 既然是皇上亲口开的口，这事儿就是板上钉钉的。 别临了临了，出什么岔子。 再给哥哥去一封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他要当舅舅了。” 颂芝神色一凛，连忙收了笑，正色道：“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将军知道了，肯定为娘娘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