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安陵容,我靠升官给她送底气

第50章 梦回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雨,扑簌簌地打在荷叶上,声音饱满而潮湿。 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还有荷花将开未开时,那种清冽又微甜的香。 “阿修,你慢一些啊,下雨天谁会出来和你抢赏荷的好位置啊。” “叔父!你快点来呀!” 一个清脆的童音在前头响着,带着雀跃。穿着宝蓝色小衫的男孩,向前奔跑着。 净明低头看自己。月华绫的衣衫,下摆绣着同色暗纹的竹叶。这一身,是很多年前,他还是沈家三公子时的穿戴。 他不受控制地跟着那小小的身影跑起来。脚步轻快,仿佛这副躯壳里,又灌回了久违的、属于年轻人的活力。 转过假山,绕过半亩方塘,眼前豁然开朗。 接天莲叶,无穷的碧色,被雨水洗得发亮。粉白的花苞在绿叶间探头,星星点点。 雨水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 塘边的小亭里,站着一个人。 她撑着一把素面的油纸伞,微微侧身,望着满池的荷。雨幕为她隔出一方朦胧的天地,只能看见一个纤细的背影。 他的脚步,钉死了。 血液冲上头顶,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收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阿妩。 不是后来病骨支离、面色蜡黄的阿妩。是十六岁,在荷花湖畔惊鸿一瞥,就让他魂牵梦萦的阿妩。 她还好好地站在那里。绫罗在身,青丝如云,没有生计的磋磨,没有病痛的阴影。她像一株被精心供养在暖房里的名品兰花,洁净,娇嫩,不染尘埃。 他想上前。腿却像灌了沉重的铅,一步也挪不动。 目光死死胶着在她衣袖那细腻光滑的云锦纹路上。那光泽,刺得他眼眶生疼。他忽然想起后来的记忆中她总是穿着粗布衣裳,在昏暗油灯下刺绣,手指被针扎出细小的血点,还笑着对他说:“这麻布糙是糙,可吸汗,夏天穿着可凉快。” 若早知道……若早知道跟了他,是要褪去这一身华服,是要磨粗那一双手,是要熬干那眼里所有的光…… 他还有资格,去碰触眼前的“她”吗? “大叔?” 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穿过雨幕劈面而来。 他悚然一惊。 亭子里的人不知何时已转过身。伞沿抬高了些,露出一张清水芙蓉般的脸。 眉眼弯弯,颊边还有未褪的婴儿肥,眼神带着对陌生人的一点好奇,和世家小姐恰到好处的疏离。 “大叔,您认识我吗?”她问,声音像玉珠落盘。 大叔? 他茫然低头。 月华绫衣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灰扑扑、洗得发硬的粗布裤,裤脚甚至溅上了泥点。他伸出手——一双骨节粗大、皮肤粗糙的手。掌心横着厚厚的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新鲜的裂口,微微渗着血丝。这双手,曾经抚琴、握卷、提笔写下风流诗句,如今,只能为生计操劳。 再抬头,亭台水榭、接天莲叶,像被一只大手凭空抹去。 眼前是一个的小院。简陋的篱笆,晾衣绳上挂着两件半旧的灰布衣裳,在微湿的风里轻轻晃动。低矮的屋檐下,一扇薄木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她走了出来。 还是那张脸,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婴儿肥不见了,下巴尖了些。身上是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磨损的蓝布裙,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两截伶仃的小臂。 她手里端着个碗, “回来了?”她的声音还是清脆的,却少了那份不谙世事的娇脆,多了点温软的、居家的气息,“阿景,快洗手,饭快好了。” 她转身进屋,背影单薄,他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跟了进去。 屋里很暗。唯一的小窗糊着厚厚的纸,透进有限的天光。家具少得可怜:一张方桌,三条长凳,其中一条腿垫了石头,一个掉了漆的柜子,墙角堆着些杂物。 桌上已摆好碗筷。简单的饭菜放在粗陶碗里。 “今儿去交绣活,”她边盛饭边说,眼睛亮了一些,像偷藏了糖的孩子,“王掌柜说,我绣的那对鸳鸯枕套,东街绸缎庄的老板娘看上了,多给了十个铜板呢。”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一丝雀跃:“王掌柜还说……东街有户人家嫁闺女,排场大,想让我帮着绣嫁衣上的凤凰。定金……能给三钱银子!!!” 嫁衣。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猝然扎进他耳膜。 无媒无聘,背弃宗族。 她跟着他出来,用的是粗陶碗,穿的是粗布衣。到死,她都没能穿上一身正经的红衣。当时他的钱只能给她买一个简单的红色盖头。 他曾许诺的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都成了扎在心头、日日夜夜渗血的倒刺。 他又看见她搁在桌沿的手。原本十指纤纤,染着鲜红蔻丹的手,如今指甲剪得秃秃的,指腹和虎口布满细密的针眼和茧子。左手腕上空荡荡的——那里原来有一只水头好的翡翠镯子。后来也当了。 他想说话。想抓住她的手,对她说:我们回去吧。我错了。我这就回去磕头认错,我去求父亲,求族老,我用一切换一场婚礼,我要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 嘴张着,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像破旧的风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哦,还有个菜汤,灶上煨着,差点忘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起身朝灶间走去。 那纤瘦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单薄得像一阵烟,随时会散。 不要走。 一种灭顶的恐惧毫无预兆地攫住他。 他不要她走进那个黑暗的灶间,不要她再端出任何东西,不要这虚假的、充满烟火气的平静继续下去! “阿妩——!!” 一声嘶吼,终于冲破了那道无形的枷锁。声音沙哑,破裂,裹挟着这么多年无处安放的悔恨、恐惧和绝望,猛地炸开在这狭小寂静的屋子里。 阿妩扶着门框,回过头来。 丰盈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皮肤失去光泽,泛起死气的青黄。明亮的眼睛也迅速黯淡,像潮水退却,露出底下灰败的滩涂。 腐朽过程快得残忍。 哗啦—— 一具完整的、灰白色的骨骸,散落在门框边。头骨歪斜着,那两个空洞的眼窝,正正地,对准了他的方向。 道长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动作太猛,带翻了木桌,陶碗砸在地上。 那条凳子绊住他的脚踝,使他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那堆枯骨之上。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