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第459章 宗人府!
退朝的钟声还在奉天殿上空回荡。
赵宁走出殿门,秋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
他没回头看高拱,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往午门外走。
身后有人追上来。
“赵阁老。”
是都察院的左佥都御史周用庸,刚才在殿里第一个站出来弹劾辽王的那个。
赵宁脚步没停:“嗯。”
“宗人府那边……”周用庸压低了声,小跑着跟上来,“您看,要不要打个招呼?”
“不用。”赵宁的步子很快,“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不用打招呼。”
周用庸愣了一下,没再跟。
赵宁上了轿子,帘子放下来。
轿子抬起来的时候,他靠在轿壁上,闭着眼。
不用打招呼。
宗人府那帮人精,比谁都会看风向。
朝会上四成人站到了他这边,五成人没表态——在观望。
观望的意思就是:谁赢了,他们跟谁。
高拱只拉到了一成。
······
宗人府。
案卷是当天下午送过来的。
都察院的人亲自押送,三大箱子,摞在宗人府正堂的地上。
宗人令朱希忠坐在上首,看着那三箱案卷,半天没吭声。
堂里还坐着宗人府左宗正、右宗正,加上两个宗人府经历,五个人围坐着,谁也不先开口。
过了足有一盏茶的工夫,朱希忠才抬起头。
“诸位都看过了?”
左宗正点头:“看过了。”
“那就议吧。”朱希忠端起茶碗,吹了吹,没喝。
右宗正先开口:“按大明律,辽王犯的这些事,够死罪。”
堂里又安静了。
“私设酷刑,致人死命;侵占良田三万余亩;僭越礼制,擅用龙纹——”左宗正掰着手指头数,“随便拎一条出来,都是重罪。何况他还不止一条。”
朱希忠放下茶碗,声音很轻:“那诸位的意思是——判死?”
没人接话。
判死。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呢?
辽王是太祖血脉,是宗室亲王。
大明开国两百年,还没有哪个亲王是被明正典刑处死的。
削爵的有,圈禁的有,废为庶人的有,杀的——没有。
不是不该杀,是没人敢开这个口。
今天谁签了这个字,明天就成了宗室的公敌。
朱希忠自己也是宗室,他比谁都清楚这里头的分量。
“赵阁老的意思……”经历司的一个经历小心翼翼地开口,“是要按大明律办。”
朱希忠看了他一眼。
“赵阁老的意思,本官知道。”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可赵阁老不是皇上。”
堂里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朱希忠站起来,走到那三箱案卷旁边,用手拍了拍最上面那一箱。
“辽王的罪,板上钉,没什么好辩的。削爵、废为庶人,侵占的田亩退还百姓,其余家产充公。”他转过身,看着堂里几个人,“这是宗人府的判。”
左宗正张了张嘴:“那赵阁老那边……”
“判决书后面,附一句话。”朱希忠的眼睛眯了起来,“就写:赵阁老建议依大明律惩处,望圣上裁决。”
堂里又静了。
右宗正最先反应过来,低声说:“妙。”
朱希忠重新坐回去,端起茶碗。
这回他喝了一口。
妙什么妙。
这是把刀架在皇帝脖子上,让皇帝自己选——杀还是不杀。
宗人府不担这个担子,赵宁也不担这个担子。
最后拍板的,只能是皇帝。
可皇帝……
朱希忠的茶碗顿在手里。
他当然听说了,隆庆的身子已经快不行了。
整日昏睡,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
这份判决送上去,隆庆能不能看,都是两说。
“写吧。”朱希忠把茶碗搁下,“今天就写,今天就递。”
“不能让赵阁老等急了。”
乾清宫。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判决书送到了。
宫里比往常更安静。
那些穿红着绿的宫女,一个都看不见了——隆庆已经有一个多月没翻过牌子。
目前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透支性行为了。
偌大的乾清宫,只剩几个值守的小太监,缩在廊下打盹。
殿里燃着安神香,青烟袅袅的,把药味盖住了一些。
龙床上的帐子垂着,里面偶尔传出一两声沉重的呼吸。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小太监们立刻站直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黄绫封面的折子。
他的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可那张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凝重三分。
“万岁爷醒了没有?”
值守的小太监摇头:“回陈公公,万岁爷……还睡着。”
陈洪站在龙床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帐子里,隆庆的呼吸时重时轻,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太医说,全靠那碗参汤吊着,一天不如一天。
陈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折子。
黄绫封面,宗人府的印。
里头写着一个亲王的生死。
他没有叫醒隆庆。
这种事,急不得。
万岁爷要是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个,怕是又要动气。
动气就要咳血,咳血就要加药。
太医已经交代过了,不能再加。
陈洪把折子轻轻放在龙床旁的御案上,退后两步,在一把圆凳上坐下来。
殿里的安神香快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散入昏暗的穹顶。
陈洪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两手搭在膝上。
龙床帐子里的呼吸声,忽然停了一瞬。
陈洪的身子前倾——
又响了。
他缓坐回去,盯着那层帐子,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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