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第422章 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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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兵府签押房比布政司的气派,却透着一股武人的简练。 条案、兵器架、地图墙,没了那些文墨摆设。 谭纶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份西征军的军报,听见脚步声才抬起脸。 周泰跨进门槛,躬身行礼。 “起来吧。”谭纶把军报往旁边一丢,身子往后靠了靠,“布政司派人来,是军需调度的事?” “回总兵大人,”周泰垂着手,小心开口,“今日来,是有一桩田亩纠纷,需总兵府协同勘界。” “田亩?”谭纶的眉毛动了一下。 布政司管田亩,总兵府管兵马,八竿子打不着。 “是。”周泰把李棠教的话原样搬出来,“有佃户告状,说总兵府操练场边上的几块官田,春耕秋收时被军马踏坏了庄稼。布政司接到状子,不敢擅专,特来请总兵府派人一同勘验地界。” 谭纶没接话。 他盯着周泰看了几息,看得周泰后颈发毛。 “操练场?”谭纶忽然笑了,笑意很淡,“总兵府操练场在城北,周大人说的,是哪几块田?” 周泰卡住了。李棠只给了个模糊由头,具体田亩坐落,他哪知道? “这个……下官只是奉命传话,具体情形,还得勘界时才能……” “周大人。”谭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把那点客套剥了个干净,“布政司要勘界,派几个书吏来便是,何须劳动你这位经历大人亲自跑一趟?” 周泰的背脊又开始冒汗。 “而且,”谭纶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敲,节奏很慢,“操练场周边田亩,去年秋天总兵府就和布政司核过册子,地界清楚得很。若有纠纷,当时为何不说?” 沉默。 签押房里只剩炭盆里偶尔的噼啪声。 周泰喉咙发干。 谭纶没上钩。 这理由太薄,一捅就破。 李棠的算计,在这尊真神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 他脑子飞快地转,再不说点实在的,这趟就算白来,回去李棠那张脸,他不敢想。 拼了。 “谭大人明鉴。”周泰抬起头,豁出去了,“田亩纠纷是假,下官此来,是另有隐情。” 谭纶的指尖停了。 “布政司此番奉朝廷旨意,清查大同藩田。”周泰把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查到代王府名下田亩时,遇到了些……阻碍。李大人遣下官来,是想请总兵府……助一臂之力。” 谭纶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只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周泰,看得周泰几乎要窒息。 “代王府。”谭纶把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布政司查田,查到亲王头上了?” “是。” “李棠让你来的?” “是。” “他没教你,这事沾不得?” 周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李棠每一步都算得精,唯独没算到谭纶根本不按他的套路走。 “下官……”周泰的掌心全是汗,“只知奉命行事。” 谭纶忽然站了起来。 他身形高大,这一站,影子罩下来,把周泰整个人都拢在阴影里。 周泰下意识退了半步。 “清查藩田是朝廷的差事,布政司的职分。”谭纶踱了两步,靴底踩在青砖地上,闷响一下下敲在周泰心口,“总兵府插手,算什么?越俎代庖?还是……替谁火中取栗?” 这话诛心。 周泰的脸白了。 他知道,再不说点能让谭纶真正在意的东西,今天这关,过不去。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楚:“谭大人,李大人让下官带句话——这差事,不只是布政司的。” 谭纶脚步顿住。 “是……京城的意思。”周泰一字一顿,“赵阁老。” 签押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炭盆里的火苗猛地窜了一下,又缩回去。 谭纶转过身。 他脸上的漫不经心,像被冷水浇过,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周泰,那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审视,换上了周泰看不懂的深沉。 “赵阁老?”谭纶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说的是……赵云甫赵阁老?” “是。”周泰的心跳得几乎撞出胸腔。 谭纶盯着他,盯了足足有十息。 周泰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谭纶走回案后,坐下。动作比刚才沉稳得多。 “坐下说话。”他指了指旁边的圆凳。 周泰怔了一下,才敢沾边坐下,只坐了半边。 “赵阁老……还交代了什么?”谭纶的语气完全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不咸不淡的打发,而是带上了一种仔细斟酌过的郑重。 周泰定了定神,把李棠交代的底细,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赵阁老的意思,是清算代王府名下所有田亩,追缴历年隐匿的税赋。上不封顶。” “上不封顶。”谭纶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面。 “是。赵阁老还说,大同是九边重镇,代王势大,盘根错节。若不清除这些毒瘤,军令政令都难通达。” 谭纶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细节。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了。 周泰大气不敢出。 他看着谭纶紧闭的眼,猜不透这位总兵心里在转什么念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炭盆里的火彻底暗了,只剩一点红光。 “你先回去。”谭纶睁开眼,声音平稳,“告诉李大人,这事,我知晓了。明日之内,必有答复。” 周泰站起来,如蒙大赦,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签押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周泰腿有点软,扶着廊柱站了一会儿。 守在廊下的亲兵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眼神却有些异样——方才进去时那副文官派头,出来时怎么像丢了魂? 周泰定了定心神,快步离开总兵府。 回去的路,脚步比来时轻了些,却又更沉。 担子没卸下,只是暂时换了个肩膀扛。 签押房里,只剩谭纶一人。 他没动,也没点灯。 天色彻底暗下来,屋里昏沉沉的,只有窗外最后一点天光,勾出兵器架上那柄长刀的轮廓。 赵云甫。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 浙江抗倭,他和赵宁并肩厮杀过,那是过命的交情。 后来赵宁进阁,不顾党争嫌隙,举荐他为大同总兵。 这些事,他谭子理心知肚明。 这份情,他谭纶认。 但代王不是倭寇。 倭寇是贼,可以杀。 代王是藩,是太祖血脉,在大同扎根一百多年,枝叶遍布军民。 动他,等于在九边撕开一道口子,稍有不慎,反噬的就不是布政司那几个文官,而是他手里的几万边军。 “上不封顶……”谭纶喃喃重复了一遍周泰的话。 赵宁的性子,他清楚。要么不动,动则雷霆万钧,绝不留尾巴。 ——要干,就干到底,别指望留手。 可师出何名? 总兵府管军,布政司管民,田亩之事,他插手是越界。 即便有赵宁的招牌,也只能暗中使劲,绝不能明面落了口实。 代王不是傻子,他在京城没眼线? 总兵府今日见了布政司的人,明日他就可能知道。 得找个由头。 一个足够硬、足够让代王有苦说不出的由头。 谭纶站起身,走到墙边。 那上面挂着大同城防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关隘、营垒粮仓。 他的手指划过城北操练场的位置,又划向周边星罗棋布的田庄。 操练场…… 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核册子时,文书随口提过一句:代王府在城北的田庄,紧挨着操练场东侧那片荒地,似乎……有点越界。当时没在意,边军屯田和藩王田庄交错,本就糊涂账。 越界。 这个词在脑子里打了个转。 不是“纠纷”,是“越界”。 若代王府的田庄,真是侵占了军屯荒地呢? 那性质就完全不同。 那不是民事纠纷,是侵吞军产,动摇边军根本。 总兵府过问,就名正言顺。 谭纶转身走到案前,吹亮火折子,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晕开,照亮案角那摞落灰的文书。 他抽出最下面一卷,慢慢展开。 是去年秋天核过的田亩册子副本。 他一页页翻,目光扫过那些枯燥的数字和地名,最后停在城北荒地那一栏。 旁边,有一行极小的蝇头小楷批注,是文书随手记的:代王庄东界,似侵军地数顷,存疑,待勘。 谭纶的手指,轻轻按在那行字上。 灯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兵器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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