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丈母娘家四朵金花
第140章 大树先递橄榄枝
大力把信拿回了东厢房。
晚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晃了两晃。屋里带着一股白天劈柴留下的木头香气,混着炕席上草草的味道。
孙桂芝的声音从西屋传出来,透着一股警觉。
“又是谁来的?”
“刘建设送了封信。”大力在炕桌前坐下,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孙桂芝披着褂子走进来,身后跟着晓竹。晓竹手里照例抱着蓝皮本子,铅笔别在耳朵后面。
“谁的信?”孙桂芝目光落在信封上,看见“靠山屯陈大力亲启”几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字写得挺秀气。女的?”
大力嘿嘿一笑。“俺也不认识字,打开看看呗。”
他用指甲沿着封口撕开信封,浆糊封得很紧,撕的时候带下来一小条牛皮纸。里面有两张信纸,一张是普通的白纸,叠得很整齐,边角对得严丝合缝;一张是带格子的账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两张纸上的字迹不一样,白纸上的字清秀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书香门第的教养;账目纸上的字细小紧凑,写字的人显然习惯了抠细节。
大力把白纸展开,铺在炕桌上,眯着眼看了半天。
“三姐,你帮俺念念。”
晓竹放下蓝皮本子,凑过来看信。她扫了几行,声音轻了下来。
“大力哥亲启。爷爷服用你带来的血参后,精神大有好转,已能下床走动。家里长辈都说你是福星,让我代为致谢。”
孙桂芝听到“爷爷”两个字,脸色稍缓。给老人家送药,那是正经事。但听到“你是福星”,嘴角又撇了一下。福星。这词儿从一个女孩子嘴里说出来,味儿可就不一样了。
晓竹继续念。
“近来省里卫生口有些动作,听家里人提过一嘴,似乎跟药材采购审批有关。如果你那边需要正常渠道的药材样品证明或者运输介绍信,可以写信告诉我,我请家里帮忙。这不是外人帮忙,算还人情。”
她念到这儿停了一下,看了大力一眼。
大力一脸茫然。“啥意思?药材样品证明?”
“就是省里给你的药材盖个官方认可的章。”晓竹解释。
“哦。那叶知青人真好。”大力挠挠头,“以前给她爷爷送了点山上采的东西,她还记着。”
孙桂芝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盯着大力。
“叶知青。哪个叶知青?”
“就是哈尔滨那个女知青,叶文洁。以前在道里区老洋房住过一阵子。”大力说得轻描淡写。
“女知青。”孙桂芝的声音拉长了,“又是女的。你这傻子,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能耐。人家高干家的闺女都给你写信了。”
她一把从晓竹手里拿过信纸,自己又看了一遍。她虽然认字不多,但“省里”“样品证明”“运输介绍信”这几个词还是看得懂。
她的脸色从醋意变成了凝重。省里卫生口有动作。这跟前几天齐燕说的省卫生厅的事对上了。齐燕是县里的公安,查了个人,递了个名单。可这个叶文洁,家里是省城的大官,能给的是省级红章的文件。这两个女人,层级差得太多了。
“这信……是正事。”孙桂芝把信纸放回桌上,声音沉了下来,“不是闲聊的。”
“嗯。”大力点头,“叶知青家里人在省城当大官,她说帮忙应该是真的。”
孙桂芝沉默了几秒。
“晓竹,记上。叶文洁,哈尔滨女知青,高干家庭,来信一封,内容涉及药材证明和省城关系。归到"拿章人"那一栏。”
晓竹赶紧翻开蓝皮本子,认认真真地记了一笔。
大力又拿起那张账目纸。
“这个是谁写的?字不一样。”
晓竹接过去扫了几眼。
“是沈静姝的。上面写的是哈尔滨据点的账目。”
晓竹把账目纸铺在桌上,用手指顺着格子一行行往下指。
“药材周转二百四十斤,品种包括血参、五味子、刺五加、鹿茸片。山货干货一百六十斤,松子占了大头。外贸样品登记十二批次,每批次都标了品名、重量、日期和对接单位。这账做得……比我的钱账都细。”
晓兰的声音从堂屋飘进来:“谁的账比我细?”
晓竹赶紧压低声音,翻了一页继续念。
“后面还有一段。她说哈尔滨那边可以帮忙把部分药材和山货做成合法的外贸样品,走正规出口预审流程。账目她会做两套,一套留底,一套给大力。另外她还提到,最近有两个陌生人在道里那边问洋房的事,让大力小心。”
大力眨了眨眼。“俺听不太懂。就是说她帮俺把账做好了?”
“差不多。”晓竹合上账目纸,“她这个人做事仔细,账目清楚得很。”
孙桂芝又哼了一声。
“又一个女的。沈静姝,也记上。归到哪一栏?”
晓竹想了想。“她管账目和据点运转,应该归到……"跑腿人"和"拿章人"中间。她不是跑腿的,但也不完全是拿章的。”
“那就单独开一栏。”孙桂芝一拍桌子,“叫"管账人"。以后凡是帮大力管钱管货的女人,全归这一栏。”
晓竹看了大力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大力低头装哑巴,一副谁也没得罪的傻样子。
晓竹低下头,在蓝皮本子上划了一道新横线,写上“管账人”三个字。写完之后她停了停笔,又在后面加了一行小字:“注:所有帮大力管钱管货的女人归此栏,孙娘亲自审核。”
这本人情账的栏目,从五栏变成了六栏。
孙桂芝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炕桌上的两封信。
“这些信看完就收好。别让外人瞧见。”
“知道了,娘。”
孙桂芝出了东厢房,走到廊下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劈柴的木头香气。
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那几个字。省里卫生口有动作。正常渠道的药材样品证明。运输介绍信。
这些东西她不全懂,但她活了半辈子,知道一件事:谁手里有官府的红章,谁说话就管用。宋雅婷的外贸局红章已经压住了赵志强。叶文洁家能给的,是省级的章。那就不是压,是罩。
这个傻女婿,身边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来头大。可换个角度想,这些女人越厉害,程家就越安全。她孙桂芝护的不是一个傻女婿,是护这个家。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西屋。
东厢房里,大力把两封信折好,塞进炕席底下。
晓竹还没走。她坐在炕桌边,低声问了一句。
“大力,叶文洁说的那些省城关系……你打算用吗?”
大力没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黑乌乌的柴堆,想了一会儿,才回过头。
“先搁着。好牌不能一把出完。等他们真动手的时候,再亮出来,才管用。现在亮了,他们反而会绕着走,那就浪费了。”
晓竹抬眼瞧了瞧他。这话不像一个傻子说的。但她没追问,抱着蓝皮本子出去了。
大力一个人坐在炕上,把信重新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叶文洁的信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比正文更小,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天冷了记得加衣。上次你送的皮帽子我一直留着。”
大力把信重新折好塞回炕席底下。
高干线这张底牌,先不打。但叶家知道他了,省城那边也知道他在做什么。这就等于在赵志强和李国良头上悬了一把看不见的刀。他们不知道这把刀在,但等他们动手的时候,刀就会落下来。
他刚站起来要吹灯,院门外又响起刘建设的声音。
“大力,还有个事。”
大力出了堂屋,来到院门边。刘建设靠在解放车车头上,压低声音。
“哈尔滨那边有人打听道里那两栋老洋房。问得挺细,问后院有没有地窖,问出入口朝哪个方向。我跑车的时候听小六子说的,说有两个人连着去了三天。”
大力脸上还是那副傻样子。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握了握拳头,指节发白。
“谁打听的?”
“不知道。小六子说看着不像本地人,说话带南方口音。穿着挺讲究,皮鞋锃亮,头发抹了发蜡,一看就不是东北这疙瘩的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个皮包,像是做买卖的。”
“他们问了谁?”
“问了看大门的老陈头。老陈头没说啥,就说洋房空着没人住。但那两个人第二天又来了,还围着后院的围墙转了一圈。”
大力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先回去歇着。这事别跟别人说。”
刘建设点点头,开着车走了。
大力站在院门口,看着夜色里静悄悄的村道。远处山脊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脊梁。
他脸上的傻笑还挂着,但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哈尔滨那两栋老洋房,有人盯上了。
地窖里的东西,比他目前手上所有的钱加起来都值钱。
这事,不能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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