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年代:丈母娘家四朵金花
第135章 供销社少妇守车等男人
县城东路口是个丁字路口,一边通乡下,一边往火车站。路口东南角有个国营饭店,门口支着两口大锅卖早点,这会儿锅都收了,几条长凳歪在树底下。
大力一路小跑赶来,七月的太阳晒得后背全是汗。他远远就看见那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路边,车头朝着火车站方向,发动机熄了火。车轮底下垫着两块砖头,显然已经停了好一阵了。
车厢后面的帆布篷子半敞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三个穿蓝灰制服的人站在车尾,一个在翻车上的麻袋,一个拿着本子在记东西,还有一个站在远处树荫下抽烟,目光一直盯着车牌号。
周丽萍站在驾驶室旁边,双手紧紧抱着一个黄帆布挎包,里面是账本和货单。她穿着供销社的半袖工作服,头发扎得利索,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有慌。
刘建设坐在驾驶室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他是老司机,见过不少场面,稳得住。
路口已经聚了十来个看热闹的老百姓,有骑自行车经过停下来的,也有国营饭店出来端着碗站着看的,指指点点。一个推板车的老头嘟囔了一句“又查车”,旁边的人嘘他别多嘴。
大力加快脚步走过去。
“丽萍姐!”他远远就喊上了,语气里透着傻乎乎的急切,“咋了?车咋停这儿了?”
周丽萍一回头看见他,眼眶一下就红了。但她忍住了,没哭出来。
“大力,你来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把挎包往怀里搂了搂,“他们说要查油票和货单。我跟他们说了这是公家的车、走的是供销社的账,他们不认。非说手续不全,不让走。”
翻麻袋那个人直起腰,看了大力一眼。四十来岁,方脸,左眉上有颗痣。
“你是?”
“俺是靠山屯的。这车上的山货是俺的。”大力挠了挠头,一脸憨笑,“同志,俺的货有啥问题吗?”
“你的货?”那人翻了翻手里的本子,“这车货单上写的是供销社调拨。你一个农民,怎么跟供销社有货物关系?”
“俺是猎户。”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山货是俺从兴安岭采的。人参、鹿茸、五味子,都是俺亲手挖的。供销社帮俺走账。”
“供销社帮你走账?”那人冷笑一声,“有供销社的代收代销证明吗?”
周丽萍赶紧从挎包里摸出一张纸。
“这是供销社的代销收据,有公社供销社的章。”
那人扫了一眼,没接。
“这只能说明供销社收了你的货。但你的货往县城拉,走的是公路运输,得有调运手续。油票呢?”
刘建设从驾驶室探出头。“油票在这儿。”他递出一叠纸,“供销社开的介绍信,还有加油站的油票存根。”
那人翻了翻油票,嘴角撇了一下。
“油票对得上。但货单目的地写的县城火车站。火车站不收散户的货,得有接收单位。你们的接收单位是哪家?”
这一连串追问明显有备而来,不是路上临时起意的例行检查。
大力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茫然地眨眨眼,从怀里慢吞吞地掏出那张外贸局采购意向单,展开来递过去。
“这个……宋科长给俺的。她说俺的山货是外贸局要的样品。这不是在拉去外贸局验货嘛。”
那人接过采购意向单,看了看上面的红章,眉头皱起来。
“外贸局?”
“嗯。”大力又从兜里摸出供货协议副本,“还有这个。宋科长说这是合同。俺不识字,反正她说有这两张纸就不怕查。”
他把两张纸往那人面前一摊,一脸无辜。
“同志,外贸局盖章的纸……也不算数吗?”
这句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围观的人听见了。
一个戴草帽的老汉嘟囔了一句。
“外贸局的章都不认?那咱们供销社的票是不是也白搭了?”
旁边一个大妈接话。
“可不咋地。外贸局省里的单位,章盖了还查,那往后谁还敢卖山货?”
另一个年轻后生帮腔。
“就是。人家猎户大热天从山上背下来的,你还不让人家拉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嗡嗡的。
翻麻袋那人脸色变了。他拿着采购意向单看了又看,又递给旁边记本子的。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这章子不假。外贸局山货科的公章,清清楚楚。还有宋雅婷的签名和日期。
记本子的那个人压低声音。
“老周,这事儿不好办。外贸局的……”
翻麻袋的摆了摆手,压低嗓子。
“我知道。让我想想。”
他走到远处树荫下抽烟那人身边,低声嘀咕了几句。那人掐灭烟头,目光又扫了一遍车牌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翻麻袋的走回来,把采购意向单和供货协议递还给大力,语气硬邦邦的。
“行。手续对得上。今天先放行。但下回上路之前,把外贸局的正式调运单也开好。光有采购意向单,程序上不够规范。听见了吗?”
大力接过纸,小心翼翼叠好揣怀里,嘿嘿一笑。
“成成成。俺回去就跟宋科长说。谢谢同志。”
“不用谢。走吧。”
三个人收了本子,朝路口另一头走了。那个一直抽烟的人走在最后面,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车牌号,目光沉沉的,才拐进巷子里消失了。
围观的人散了,推板车的老头还在嘟囔“查来查去的老百姓没法活了”。
周丽萍撑了这么久的那口气,一下子泄了。
她的腿一软,身子往车厢方向歪了一下。大力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丽萍姐,没事了。走,上车坐会儿。”
他把周丽萍扶上驾驶室。刘建设识趣地跳下来,说去路口国营饭店买瓶汽水,转身走了。
驾驶室不大,一个方向盘、一排老旧的仪表盘、一条长座椅。两个人坐进去挤挤挨挨的。大力的肩膀宽,占了大半个座,周丽萍的胳膊贴着他的小臂,热度透过薄薄的工作服渗过来。车窗关着,七月的太阳把铁皮车顶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和麻袋里山货的草药气。
周丽萍把挎包放在膝盖上,低下头,肩膀止不住发颤。
“姐就知道你会来。”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从他们拦车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会来。所以我没跑,没慌,就守着车守着账本等你。”
大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你做得对。守住了车、守住了账本,啥事没有。比啥都强。”
周丽萍抬起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她是吓过来的女人,不会轻易掉眼泪。可她的嘴唇还在发抖。
“大力,我这辈子跟你走了。你让我守我就守,你让我跑我就跑。只要你在,我啥都不怕。”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子不自觉地往大力那边靠了靠。她的侧脸贴近大力的肩膀,额角的碎发扫过他的脖子,带着一股洗衣皂的清淡气息。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随着喘息一起一伏。
大力没动。
前世那些合作伙伴,能在危机时刻不跑不慌、守着货等老板来的,十个里面挑不出一个。这女人的忠诚度,比前世那些签了百万年薪合同的高管都高。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供销社受尽白眼,好不容易抓住他这根绳子。他不会松手。
“姐,以后有外贸局的正式调运单了,就不会再被拦。这次是最后一次惊险。”
周丽萍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坐直了身子。她把挎包打开,从里面翻出货单理了理。
“那我回去把货单重新整一遍,把外贸局的接收编号填上。下回谁再来查,让他们看个够。”
大力嘿嘿一笑。“这才是俺丽萍姐。”
周丽萍被他叫“俺丽萍姐”,耳根红了一下,别过头看窗外。
驾驶室外面,太阳越来越烈。车顶的铁皮被晒得嘶嘶响。
大力推开车门跳下来,走到车后面。刘建设提着两瓶橘子汽水从国营饭店那边走回来,把一瓶递给大力,自己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
“大力,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啥事?”
刘建设往巷子方向瞅了一眼,确认没人。
“刚才那三个人里头,有一个不对劲。就是那个一直站远处抽烟的。”
“咋不对劲?”
“他没穿县里的制服。衣服款式是对的,但扣子不一样,是铜扣不是塑料扣。领口上还别着个小徽章,圆的,红底金字。我以前跑长途去过省城,见过那种徽章。那是省城机关单位的人才戴的。”
大力拧汽水盖的手停了半拍。
“省城来的?”
刘建设点头,声音更低了。
“而且他一直在记咱们的车牌号。我从后视镜看得清清楚楚,他拿了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车号抄了两遍。前面那俩人查完要走,他还多待了一会儿,多看了两眼才跟上。”
大力喝了口汽水,橘子味的气泡在嗓子里炸开。他脸上的傻笑没变,但心里的弦已经绷紧了。
“行,我知道了。这事别跟丽萍姐说。”
“成。”刘建设拍了拍车厢板子,“那我把车开走?”
“开。正常送货,啥也别改。”
刘建设点头,爬上驾驶室发动了引擎。解放车轰隆隆地开走了。
大力站在路口,看着车尾消失在火车站方向,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省城来的人。
铜扣。红底金字徽章。记车牌号。
这不是赵志强一个县卫生局副局长能调动的棋子。
李国良,已经亲自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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