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鸣和常鑫一起，到了肖大炮家门前。 “咚，咚，咚！” 敲门过后，一个披着大氅的男人，从门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眉毛很浓，下巴上有凌乱的胡须，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 “肖叔。”吴鸣打了个招呼，发出邀请道：“还没吃饭吧？到我家喝点？” “吴鸣，你这就太客气了！”肖大炮乐呵呵地说道：“中午就是在你家吃的饭，晚上再去，显得有点不合适啊。” “老肖，我中午不也在吴鸣家吃饭了嘛。”常鑫开口道：“赶紧的，跟家里说一声，咱喝酒去。” 肖大炮也没端着，点头答应一声，冲家中喊道：“我去吴鸣家喝酒了，你们在家吃饭吧！” 说完，关上家门，跟随吴鸣和常鑫一起，去往吴家。 梁秋萍提前知道儿子要回来，因此准备了不少菜。 下午的时候，吴二有还特意叫上常鑫，去镇里买了一趟菜。 这才有了这满满一桌丰盛晚宴！ 酱牛肉、小鸡炖蘑菇、葱爆羊肉、红烧鱼、白菜炒五花肉…… 随便拎出一道菜，都是当下这个年代，普通家庭饭桌上少见的。 不过，常鑫和肖大炮，谁也没有大惊小怪。 这桌钱家屯多数家庭，年夜饭都摆不出来的席面，对于吴鸣这位机械厂的厂长来说，只不过是毛毛雨而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吴二有开始吹嘘起来：“不是跟你们吹！” “当时我拿着枪，顶在那个叫魏琛的王八羔子脑袋上，吓得他哭爹喊娘，就差喊我爷爷了！” “要不是我儿子拦着，老子一枪就把他崩了！” 梁秋萍和沈怜芸坐在厨房的灶台旁边吃饭。 倒不是不让她们上桌，主要是沈怜芸怀着孕，吴鸣等人又在喝酒。 吵吵嚷嚷的，还不如干脆守着灶台。 梁秋萍听着吴二有的大嗓门，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男人喝酒吹牛，倒不是什么大毛病。 只要喝多了不闹腾，老老实实在炕上睡觉，就算是酒品过关了。 “老吴，你真行啊！”肖大炮举起酒盅，很是捧场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两下子！” “早知道这样，我这个民兵队长，应该让给你来当！” 这话，听起来像是嘲讽。 但，肖大炮却是说得情真意切，似乎完全发自肺腑！ 吴鸣见状，顿时明白，对方有所求。 当然，这也很正常。 帮了忙，索要报酬，天经地义的事。 只要不是太过分，吴鸣也不介意马上把人情还上。 常鑫同样看破不说破，他其实早在肖大炮爽快答应帮忙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幕。 他甚至都能猜出来，肖大炮要求的事是什么。 一盅酒下了肚，肖大炮叹一口气，一副惆怅的语气道：“老吴，我这辈子是没有发达的命了，只能寄希望在下一代身上了。” 肖大炮年轻的时候，当过几年兵。 按理来说，退伍后，应该能有个好前程。 哪怕到了地方，进不了机关单位当官，可混个铁饭碗还是没问题的。 而事实上，肖大炮也的确端上了铁饭碗。 他退伍之后，分配到了镇上的农机厂工作。 结果没想到的是，农机厂跟他之间，仿佛有什么方克一般。 自参加工作开始，他便频频出错！ 起初，他也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在背后使坏。 可后来他调到独自工作的岗位，却还是一直出岔子。 终于，在出现一次重大失误时候，他被劝退。 然后，加入了钱家屯的民兵队。 直到上任民兵队长退下去，才算是熬出头。 “老肖，你的事我知道，确实是挺可惜的。”吴二有一副感慨的语气道：“当初你在农机厂，我们都羡慕得很。” “不过，你现在也不差啊。” “民兵队长，手底下有人，腰上有枪，谁都不敢小瞧你！” 肖大炮摇了摇头，说道：“那也没法跟你比啊！” “十里八村，乃至整个松林镇，找不出来比咱家吴鸣更出息的了！” 吴二有听到这话，心中一阵舒爽。 有心想要谦虚两句，但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过分谦虚，等于骄傲！ 更何况，吴二有也觉得儿子优秀，没办法昧着良心贬低。 两人又互相吹捧几句。 肖大炮目光转向吴鸣，拿起酒瓶，把酒盅倒满，笑着说道：“吴鸣，我家刚子对你可是佩服得很！” “这回听说你有事需要帮忙，那小子一马当先，冲在前面。” “你俩年纪差不多，要是有机会的话，你多带带他。” 说完，举起酒盅。 吴鸣同样举起酒盅，笑着说道：“我听常叔说了，刚哥这回很积极，回头我请他喝酒。” 言毕，跟肖大炮碰了碰酒盅，把酒盅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肖大炮也把酒喝下，心中却是有些不满。 他不相信，吴鸣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而事实上，吴鸣确实听懂了。 但，只要肖大炮不挑明，他就会装听不懂。 原因很简单。 他让肖大炮帮忙，那可是直接提出来的。 肖大炮现在想要回报，却又拐弯抹角，用暗示的方式不肯明说。 说难听点，这就是典型的又当又立。 万一他帮肖刚安排了工作，肖大炮到时候来一句：是你主动要安排的。 那么等于吴鸣这份人情还是欠着。 这倒不是吴鸣恶意揣测，从肖大炮当前这种行事风格来看，“一鱼两吃”的事，大概率会发生。 常鑫轻笑一声，抓起几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咀嚼。 他觉得肖大炮有些异想天开！ 吴鸣脑子要是不够活泛，能年纪轻轻能当上厂长吗？ 想要从吴鸣这里占便宜，需要的不是耍心眼，而是先付出！ 肖大炮无奈，只好说道：“吴鸣，我家刚子还没个工作，你看能不能给他在机械厂找个活干？” “当然没问题！”吴鸣满口答应道：“这回肖叔你帮了我的忙，投桃报李，我帮你的忙也是应该的。” 言外之意，帮了这个忙，人情就算是抵了。 以后，也就不能再拿这次帮忙说事。 肖大炮虽然惋惜，但却也只能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