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立回忆起此前的画面。
碎裂的紫金战甲,贴身的包扎。
以及昏迷前,视线尽头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和肩膀上那只扑腾着短翅膀的灰毛企鹅...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轰然重合。
她目光越过茶案,盯住了坐在对面的陆真。
陆真看着桌上那只正邀功般挺着白肚皮的咕咕嘎嘎。
眼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陆真伸出两根手指,毫不客气的在咕嘎那撮呆毛上弹了个脑瓜崩。
“就你话多。”
“咕呜...”小东西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缩成了一团。
陆真收回手,迎上姜立的清冷眸子。
瞒不住了。
不过转念一想,平川城头,这女人一千七百米法身死战不退,宁可玉碎也不当逃兵。人品还是信的过的。
陆真索性坦然点头:“灰雾里,确实是我。”
顿了顿,他干咳一声:“当时山主伤势极重,在下为了上药,举止有些唐突。怕山主面子上挂不住,便没提。”
听到“唐突”二字。
姜立眼底极快的闪过一抹不自然。
但她终究是执掌一山的绝顶大宗师,心性坚韧。深吸了一口气,便将心头那丝异样强压了下去。
“恐怕,不止于此吧。”
“平川城外,无相修罗,也是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藏着掖着反倒落了下乘。
“是我。”
放下茶盏,陆真神色肃然了几分。
“东瀛那边连神融境的老怪物都下场了,现在满世界在找我。这层身份牵扯太大,还请山主替我保密。”
姜立没说话。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青布长衫、面容冷峻的青年,脑子里嗡嗡作响。
三十一岁。
化劲后期。
不仅一刀劈了惊蛰榜的柴田,甚至...还能在千叶那个半步神融的老魔手下全身而退?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
这是打破了武道铁律的怪物。
“三十一岁,硬抗神融...”姜立喃喃自语,清冷的眼眸中翻涌着震撼。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
姜立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冷峻的青年,忽然站起身。
理了理素白的裙摆,姜立后退半步,双手交叠,郑重其事的深深弯下腰去。
“灰雾之中,多谢顾亲传救命之恩。”
陆真坐在蒲团上没动,只是随意的抬了抬手。
“举手之劳罢了,山主不必挂怀。”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顺势将话题岔开。
“外面的报纸我都看了。八国联军压境,还有下个月的泰山论战。”陆真看向姜立,“报纸上写的虚实难辨,山主身居高位,想必知道的底细比外界清楚些。”
姜立重新坐下,神色也随之凝重起来。
“八国联军是真的。”她沉声道,“西洋人的坚船利炮和异化军团,已经在沿海集结,声势比东瀛人更大。”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泰山论战...武圣高高在上,牵扯国运,轻易不会下场。但神融境的老怪物们,这次应该都会去。”
陆真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只剩一个月了。”姜立垂下眼帘,声音很轻,“我打算明日起便闭死关。冲击神融之境。”
陆真眉头微皱。
神融境岂是那么好突破的?
那是神魂与天地的交融,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
“太急了。”陆真沉声道,“突破神融凶险万分。山主如今的年纪,底蕴尚浅,强行冲关,九死一生。”
姜立那张向来清冷孤傲的脸上,竟罕见的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是半开玩笑。
“顾道友惊才绝艳,三十出头便能硬抗半步神融。”她看着他,“怎么,难道就不许旁人也搏一搏?”
陆真一滞。
“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立收敛了笑意,看向窗外。
听雪崖外,云海翻涌,苍茫一片,她语气坚定。
“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
“我生于这山河破碎的乱世,自幼习剑,侥幸有些许武道天赋。”
“如今大厦将倾,国难当头。我身为玄剑宗一山之主,岂能懦弱不前?”
陆真看着眼前一袭白裙的姜立。
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武道之心,向死而生。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心意一旦定下,便如磐石,不可动摇。
国难当头,她选了这条九死一生的路,去争那一线生机。
再劝,便是对这颗武道之心的折辱了。
陆真没再多言。
他站起身,理了理青布长衫的下摆,神色肃然,对着姜立郑重抱拳。
“祝山主,武运昌隆。”
说罢,转身推门而出。
姜立静静的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走入风雪之中。
曾几何时,眼前这个青年,还只是她听雪崖门下一个天赋不错的核心弟子。
是她名义上的晚辈、下属。
可如今,不过短短时日,他的实力竟然已经凌驾于自己这个一山之主上了。
这种身份与实力的剧烈错位,让姜立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尤其是……
一想到在灰雾交界处,自己重伤濒死、毫无反抗之力时......。
姜立罕见的呼吸都微微乱了一瞬。
肌肤相亲,这对于清修多年、高高在上的她而言,无疑是逾越了雷池的轻薄之举。
“陆真……顾尘……”
姜立垂下眼帘,红唇微启,在心底喃喃自语的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三十一岁。
化劲后期。
不仅能斩杀惊蛰榜大宗师,还能在半步神融的老魔手下全身而退。
这世上,真的有这种违背武道常理的妖孽吗?
“他……真的只有三十岁吗?”
姜立秀眉微蹙。
如此恐怖的底蕴和心性,绝非三十年岁月能够沉淀出来的。
莫非……是某个驻颜有术的老怪物隐姓埋名?
良久,姜立摇了摇头,将脑海中这些纷乱的思绪强压了下去。
无论他到底是谁,至少目前看来,他心向华夏,也未曾做过对不起玄剑宗的事。
“神融……”
姜立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的坚毅。
...
走出院子的陆真静静思考着,冷风让他脑子越发清醒。
只剩一个月了。
泰山论战,八国压境。
连姜立都要去搏命,他自己,同样迫在眉睫。
必须尽快摸到神融境的门槛。或者,弄到海量的资源,把面板上的技能再次升级。
陆真神识沉入纳戒。
角落里,静静躺着几块泛着暗金纹路、隐隐有雷光闪烁的机甲核心。还有那块不知材质的奇异骨骼。
这是斩杀柴田和伊藤那几个惊蛰榜大宗师摸来的战利品,又经过了面板的品质暴击。
绝对是稀世珍宝。
东西是好东西,可怎么换成实打实的资源,却是个麻烦。
拿去宗门的功赏阁?
陆真摇了摇头。绝对不行。
东瀛惊蛰榜大宗师刚死在无相修罗手里,他顾尘后脚就拿着变异的机甲核心去宗门兑换。
这世上聪明人太多。
只要稍微一联想,他这层好不容易藏好的马甲,瞬间就会被扒的干干净净。
到时候,东瀛的暗杀,西洋的针对,甚至国内那些各怀鬼胎的军阀,全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一样扑过来。
太扎眼了。
陆真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万星楼,裴渊。
那个万星楼的昆仑分楼主,是个极度渴望往上爬的野心家。
万星楼认钱,认潜力,唯独不问出处。
更何况,自己手里还捏着裴渊给的那块一级星辰令。
“而且...”
陆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想起了之前在灰雾前哨站,裴渊提过的武神碑。
据说上面残留着真正的武道真意,是感悟意境、窥探神融的无上至宝。
当时裴渊说他没资格去。
可现在呢?
三十一岁,化劲后期,连斩惊蛰榜大宗师,甚至在半步神融的千叶老魔手下全身而退。
这等战绩,这等底蕴。
“现在,我总该够资格去看一眼那块碑了吧。”
陆真紧了紧身上的衣物,他脚下发力,身形直接朝着三宗城内万星楼的方向掠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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