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真合上木盒,将其贴身揣入怀中。
东西到手。
他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转身便要掠出湖心亭。
“且慢。”
身后的灰衫男人忽然开口。
陆真脚步微顿,微微侧头。
“在下夜叉广南道主事季伯。”男人看着陆真的背影,“无相。你杀了东瀛三皇子,从他身上,应该得了一幅古画吧?”
陆真面具下的双眼透出一抹冷意。
“是又如何?”
季伯笑了笑,双手依旧负在身后。
“我对那幅画,很感兴趣。想要。”
听到这话。
陆真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挑。
“古画?”
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幅封存着绝顶剑意的古画,确实是无价之宝。可问题是,经过每日结算面板的暴击,他手里现在足足有八幅一模一样的真迹。
他正愁这玩意儿太扎手,不好拿出去变现。
没想到,这冤大头自己送上门来了。
心里虽然乐开了花,但陆真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甚至,他身上的气血还隐隐翻涌了一下,透出一股极其警惕和抗拒的意味。
“那画里封存着绝顶剑客的控境之意,是我突破境界的关键。”
“对我无比重要。不卖。”
季伯看着陆真的反应,淡淡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想要什么?”
“你能给什么?”陆真反问。
季伯沉吟了片刻。
“一株四阶下品灵药。”
他看着陆真,语气笃定。
“那画你已经得手多日,该参悟的,想必也参悟得差不多了。画的价值,对你而言已经下降。一株四阶灵药,足够了。”
“不够。”
陆真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等至宝,意境深远。日日观摩,日日皆有新悟。岂是看几天就能榨干的?”
“一株四阶灵药就想打发我?免谈。”
季伯眉头微皱。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无声地拉扯着。
片刻后。
“再添一株三阶顶尖灵药。”
季伯缓缓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肉痛。
“一株四阶下品,加一株三阶顶尖。这是我能拿出的极限。你若还不肯,那便作罢。”
陆真站在原地,似乎在做着极其剧烈的心理斗争。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成交。”
陆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份古画托在掌心。
对面,灰衫男人也没有废话,手腕一翻,从袖中摸出两个封着火漆的玉盒。
两人隔着几步远,目光在半空中无声碰撞。
气机牵引。
唰。
两人同时抬手,同时抛出。
古画与两个玉盒在半空中划过两道凌厉的弧线,交错而过。
各自稳稳接住。
季伯迫不及待地看了一眼那截断群山的空白剑痕,他面具下的双眼便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好霸道的剑意!”
另一边。
陆真也随手拨开玉盒看了一眼。
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确认无误。
陆真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贴着湖面,瞬间撕裂夜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季伯目光却死死盯着陆真消失的夜幕深处,面具下的脸庞上,闪过一丝肉痛。
一株四阶下品!一株三阶顶尖!
这等代价,即便是对他这位夜叉广南道主事而言,也绝对算得上是大出血了。
“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季伯低声喃喃。
他今夜亲自等在这里,就是想掂量掂量这位名震广南的“无相修罗”,到底有几斤几两!
若是无相没有传说中那般神乎其神的速度,若是露出了半点破绽……
他堂堂控境第二层的驭境大宗师,岂会和一个暗劲杀手坐下来讨价还价?
“可惜,太快了。”
“这等速度,就算是我全力出手,也未必留得住他。”季伯摇摇头,将古画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能用灵药换来这等至宝,也算值了。
...
几个时辰后。天,蒙蒙亮。
整个洋城,彻底炸开了锅,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是压低了声音却又难掩亢奋的起哄声。
“听说了吗?昨晚北城出大事了!”
“郑家老祖,郑千秋,死了!”
“什么?化劲大宗师死了?谁干的?”
“还能有谁?无相修罗!”
“老天爷!这位杀神又出手了?前脚刚斩了东瀛亲王,后脚就把郑家老祖的脑袋给摘了?”
“不止呢!听说东瀛人连夜去追,连无相修罗的影子都没摸着!现在郑家群龙无首,地盘已经被东瀛人和另外几家瓜分得干干净净了!”
“连根拔起啊!”
...
内城,肖家大宅。
肖长渊坐在主座上,眉头紧锁。两侧,几位长老面色肃然,七叔公依旧是那副没正形的模样。
“郑千秋,就这么死了。”肖长渊声音低沉:“无相修罗……此人行事,当真百无禁忌。”
化劲大宗师陨落,对整个洋城的格局冲击太大了。
“族长。”
三长老抚着胡须,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你们说,这无相修罗,到底是什么来头?”
“会不会……”肖长渊目光微动,忽然压低了声音:“和陆真有关?”
大厅内几人都是一愣。
“陆真?”
“族长,这绝不可能!”五长老连连摇头,直接否定。
“两人都在洋城,又都和东瀛人不对付,确实巧合。”五长老沉声道:“可实力对不上啊!”
“按探子传回的消息,昨夜东瀛的藤原斋亲自出手追击无相修罗,结果呢?”
“连人家的尾气都没吃着!”
“藤原斋可是驭境大宗师!”
五长老看着肖长渊:“陆真战力是强,可他终究只是暗劲。你能想象,陆真的速度,比咱们老祖还要快?”
肖长渊哑然。
是啊。
一个三十岁的暗劲,速度碾压驭境大宗师?
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肖长渊却摇头,“我并非说陆真就是无相修罗,这确实不合常理。”
“但你们想过没有?”
“他们两人,会不会是师徒?”
师徒?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底都闪过一丝错愕。
“族长这猜测……细想之下,极有可能!”三长老猛地一拍大腿,眼神亮得吓人:“你们细想!”
“陆真这小子,三十岁前平平无奇,怎么突然之间就一飞冲天了?”
“三十岁才破暗劲,却能爆发出那等骇人听闻的战力?”
“若无绝顶高人暗中指点、倾囊相授,凭他一个拉黄包车出身的泥腿子,怎么可能做到?”
众人纷纷点头。
对!
武道一途,财侣法地,缺一不可。
没有名师,没有海量的资源,怎么可能凭空蹦出一个怪物?
“还有武功路数。”五长老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无相修罗杀伐果断,霸道无匹。”
“陆真呢?”
“城门前那一刀,同样是刚猛到了极点,视千军万马如无物!”
“这等一脉相承的霸道气焰,太像了!”
“更何况,他们两人,都死死盯着东瀛人杀!”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当所有的巧合汇聚在一起,那就是唯一的真相。
无相修罗,极有可能就是陆真背后的那位神秘师尊!
“嘶——”
大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若真是如此,那陆真背后的靠山,简直大得吓人!
一位速度超越驭境大宗师、杀化劲如屠狗的绝世狠人?
“行了!”
“管他们是不是师徒?”七叔公翻了个白眼:“你们这群老家伙,就是喜欢瞎琢磨。”
“无相修罗杀的是谁?”
“东瀛亲王!郑家老祖!”
“陆真帮的是谁?”
“是我们肖家!”
“只要陆真一天是我们肖家的客卿,那无相修罗这把悬在洋城头顶的刀,就落不到我们肖家头上!”
“这对肖家,是天大的好事!”
“深究?”
“真要把那位杀神惹得不痛快了,你们谁去顶?”
几位长老纷纷苦笑摇头。
是啊!
管那么多干嘛?
“七叔公说得透彻。”肖长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装糊涂!”
“从今天起,关于无相修罗和陆真的关系,谁也不许再提半个字。”
“我们肖家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肖长渊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不惜一切代价,加倍拉拢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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