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沉吟：“这个公司名字，好熟悉。” 方瑜笑了笑：“能不熟悉嘛，连着好几年登上最高舞台了。” “哦。”陆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只是，高国强跟他接触干嘛呢，拉到豫南市吗？” 方瑜点头：“有这个意向，跟咱们得夸父计划竞争，行业多模态发展，高市场良性竞争。” “呵，好。”陆明笑笑，“介绍一下这家公司。” “我先说情报部门的总结。”方瑜回答，“用炫酷演示视频打造行业标杆人设，拿多轮融资，冲刺科创板拉高估值，原始股东上市后变现离场。属于最典型的资本运作套路。” “你看他们的发展轨迹。成立三年，没有推出过一款真正具备量产意义的工业级机器人。但是他们极度擅长营销。隔段时间就发布一个概念视频，机器人后空翻、机器人炒菜、机器人下象棋。靠着这些演示视频，他们拿了红杉、高瓴在内的六轮融资，估值炒到了四百多亿。” 陆明笑了：“原来是PPT造车，现在是视频造机器人。” “好在一点。”方瑜继续说道，“情报小组查了他们的过往流水和审计报告。他们玩的是合法套路，财务账面做得很平。没有财务造假、违规IPO的官方定性实锤。” “也就是说，他们还是老一套打法。”陆明想了想说道，“顺着国家发展机器人的政策树标杆，然后找几个高认可度的市场案例凹人设，继续套取政策红利。接着讲故事上市，收割二级市场。最后产品上市，收割终端用户？” 割韭菜的闭环，永远是这几个步骤。 只不过这种智商税，收的是那些觉得自己有认知，手里又恰好有几个闲钱的所谓中产。 方瑜点头，“大差不差。” “他们的终端销售怎么样？”陆明问道。 “很差，甚至可以说是极度畸形。”方瑜翻开资料，“去年全年，森翔科技一共卖出了接近六千台机器人。单看数量，在这个细分赛道还算过得去。但客户构成暴露了他们的底裤。” “高校和科研院所占比百分之七十四。商业展厅表演占比百分之十七。”方瑜看着陆明，“真正的工厂落地，也就是能解决实际生产力、具备商业转化价值的部分，只占百分之十都不到。” “说来说去，还是套补贴？”陆明问道。 方瑜点头，调出一份带有官方抬头的采购清单。 “高校和科研院所采购这些机器人，用途是课题研发、项目申报、国产机器人课题立项。这些钱，本质上属于体制内科研经费采购。”方瑜说道，“森翔科技提供设备，高校提供课题，双方一拍即合，把国家的科研经费洗进自己的账户。左手倒右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这家公司没有核心造血能力，完全靠吃财政饭续命。 一旦科研经费收紧，或者上市失败，资金链就会瞬间崩盘。 “这是上交所给他们发出的问询函。”方瑜又说道，“直接点名质疑，“营收依赖科研采购、市场化落地薄弱、业绩可持续性存疑”。” “付泽森现在正处于极度的资金焦虑中。他必须找到一个新的、足够庞大的市场概念，来回应上交所的问询，保住上市的希望。而云梦高新区，或许有这个疗效。” 陆明彻底明白了。 高国强在这个时间节点，频繁接触森翔科技的创始人付泽森，绝不是为了什么豫南市的科技产业发展。 高国强不是看不透森翔科技背后的这套逻辑。 到了那个级别的老狐狸，看财报比谁都毒。 他是看准了森翔科技身上贴着的“全栈国产”标签，以及这家公司多轮融资背后站着的诸多真正大佬的影子。 背后的真正大佬无论当初是看走了眼，还是利益深度绑定抽不开身，目前都绑在森翔的战车上。 高国强在省里基本失势，那他就要另找山头。 云梦高新区刚刚升格为国家级高新区。 政策红利、土地指标、专项资金，这是一块巨大的蛋糕。 高国强如果把森翔科技整体引进豫南市，甚至动用市委书记的权力，强行把这个“明星企业”塞进云梦高新区，就能名正言顺地分一杯羹。 “算盘打得好啊。”陆明笑出声。 高国强要的是未来云梦高新区的政策红利。 只要这事落地，他不仅能借势捞政绩，还能顺理成章地绑定森翔科技背后的诸多大佬。 有了这些京圈资方大佬做背书，高国强脚下的冰块就会增厚一分。 打压瀚海集团是敲山震虎，引进森翔科技是暗度陈仓。 一文一武，一软一硬。 这才是高国强作为市委书记的真实手段。 果然，这个级别的人，从来没有白给的。 真的是可以说他坏，但绝对没有菜的。 到了高国强这个级别，那真是万里无一中的万里无一。 然而云梦高新区的资源，是留给真正做实业、搞研发的企业，是留给“夸父计划”的。 不是留给讲故事拉估值的企业的。 大A里太多这种企业了。 陆明跟这种企业，天然站在对立面。 他自然不允许，辛辛苦苦前有陈越和自己建设的县城，后有苏老波澜不惊的暗中助力，一前一后，多少人辛劳付出才拿下的国家级高新区，接纳这种企业，简直是耻辱。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了解一艘船的最终航向，要先了解船长。 陆明问方瑜：“有没有付泽森的个人资料？” “情报部门正在加紧搜取。”方瑜看了眼腕表，“最迟明早八点，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份履历，包括他在海外的资产配置，都会放在你的桌上。” 陆明点头。 正此时，陆明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片刻，陆明还是接听。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机场广播的提示音。 “你好，陆总。我是森翔科技，付泽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