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文件上的字迹黑白分明，公章鲜红刺目。 这套组合拳，宋泽宇太熟悉了。 早年间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少次死里逃生，他什么阵仗没见过。 这根本不是什么常规审计，这是要掐断瀚海的脖子。 候昌站在一旁：“宋总，这阵仗太大了，五个部门联合进驻，咱们刚搬过来，很多账目还在交接，真要查，总能挑出毛病。要不要先汇报陆总？” “不用。”宋泽宇摆手，“我先去见见高国强。” 前往市委的路上，宋泽宇在思考。 高国强被架空了，这是明摆着的事。 省里直接对接云梦，陈越在县里一手遮天。高国强这个市委书记，现在连个橡皮图章都算不上。 困兽犹斗，动不了陆明，就拿瀚海开刀，剪裙边，敲山震虎。 宋泽宇的奥迪A8在市委大院门口被拦停。 门卫岗亭里的武警走上前，敬礼，要求出示通行证。 候昌降下车窗：“瀚海集团宋泽宇，找高书记。” 武警面无表情：“没有预约，外来车辆一律不得入内。” 候昌皱眉：“我们有急事……” “这是规定。”武警按着腰间的武装带，眼神警惕。 “不让进？”宋泽宇笑了笑，“行，我就在这等着。” …… 一个小时后。 宋泽宇在市委办主任的带领下，去了高国强的办公室。 他坐都没坐，直接开口：“高书记，那份联合核查的文件，此举意欲何为？” 高国强不动声色：“宋总，不要这么激动。正常的市场监管而已。” “正常？”宋泽宇冷哼一声，“我瀚海集团刚从省会搬到云梦，所有的税务、工商、环保审计，省会那边都已经出具了明文报告。怎么？豫南市不认省会的审计结果？还是说，高书记觉得省里的部门在弄虚作假？” 宋泽宇多年商海浮沉，扣帽子的技能也是会的。 高国强眼神一沉，依旧不咸不淡：“宋总不要这么大气性。我已经说过了，这是正常的市场监管。尤其是你们瀚海这种体量的大企业，更要做好指导。” “你们关系着几万人的生计。在豫南市，出了任何问题，我是第一责任人。从严监管，对你，对我，都好。防患于未然嘛。” 高国强终于展现出了政客的处事态度，任你宋泽宇雷霆之怒，我自岿然不动，宋泽宇的盛怒打在了棉花上。 许久之后，宋泽宇突然笑了，“高书记，上一次我来，咱俩也不是这么剑拔弩张。” 高国强点头：“是啊，上一次是上一次，时过境迁，旧事不提。” 宋泽宇见高国强不接招，他本想温和处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又换了方式：“高书记，明人不说暗话。你不就是想敲山震虎吗？绕这么大圈子，最终不还是要针对陆明吗？” 高国强面色不变，摆了摆手：“宋总，注意你的言辞。党的干部，从不针对任何个人，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市委做出的决定，是基于全市经济大局的考量。” “好一个对事不对人。”宋泽宇说道，“五个部门，冻结账户，限制出境。这叫监管？这叫抄家。高书记，你这是要把瀚海往死里整啊。” 高国强叹了口气，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宋总，配合调查是企业的义务。只要瀚海自身过硬，自然不怕查。清者自清嘛。” 宋泽宇点头：“行。配合。但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最终查出来，我们瀚海没有任何问题，这中间耽误的生产进度、流失的订单、受损的商业信誉，谁来负责？”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你高书记，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高国强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在豫南市，除了陆明，还从来没有一个商人敢指着他的鼻子这么说话。 他盯着宋泽宇：“宋总，如果你这么大一个企业，因为一次常规的联合审计，就耽误了经营，就面临瘫痪。那宋总应该考虑的，是你们企业自身的制度设计问题，是抗风险能力太差。” 高国强冷笑一声：“而不是在我这，找什么责任人。市委市政府，不替企业的无能买单。” 这套体制内的诡辩逻辑，高国强玩得炉火纯青。 只要查你，你就有错。 查不出错，那是你制度有问题。 宋泽宇思考片刻，最终问道：“高书记，这事，就没缓了？” 某种意义上宋泽宇要的是高国强的一种表态。 高国强想了想，说道：“宋总，你我之间，本不必如此……” “本不必？”宋泽宇打断，“无非是，你当初用我制衡陆明，我没同意，你如今选择这个时候对我动手，这是什么时候？云梦高新区刚刚升格为国家级高新区，三县土地也已经划拨，运河也提上日程，正是招商引资的好时候，你这个时候动手，是想给给外界传递什么信号？” “动什么手？”高国强故作一愣，“政府常规审计企业，你管这个叫动手？什么意思？招商引资，政府部门就不能审计企业了？还是那句话，宋总，你我职位不同，顾虑也不同，我为豫南市所有事情负责，你呢，你能吗？” “行。”宋泽宇起身，咬咬牙，叹了口气，“高书记，我宋泽宇不是吓大的，即日起，从我出了你这个办公室开始，我就在公司宣布，所有业务全面停业整顿！期间，所有员工，只发保障底薪，直至政府的审计结束！” “罢工？”高国强笑了，“宋总，你要好好掂量。” 宋泽宇也笑了，“不是罢工，是全力配合政府部门的审计。” 宋泽宇整理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着高国强，说了一句：“高书记，你不如安欣书记，远甚！” 宋泽宇出了办公室，回到车里，让司机和候昌下车，紧闭车门，先打了之前送元青花大罐王秘书的电话，简单讲述了这件事情。 挂了之后，他又给陆明发了条消息：“高国强，又动手了，你做好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