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轮到张松岩想了，他想了很久，说道：“我觉得，你说的对。” 张松岩起身，关闭了摄像机，然后说道：“内容要不要改改？” 陆明笑了：“不要断章取义，置我于死地就好。” 张松岩摇头，握住陆明的手：“不会的，与陆总沟通，痛快，我也不是落井下石的小人。” …… 周日晚，央视《面对面》专栏准时播出。 长达四十五分钟的深度访谈里，没有预想中的商业互吹，也没有传统企业家正襟危坐的套话。张松岩犀利如刀的提问，与陆明从容平实的回答，在全国观众面前展开了一场关于资本、民生与未来社会形态的顶级思辩。 节目一经播出，访谈视频在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被切片疯狂转发，点赞量以每分钟破十万的速度飙升。 “云梦县永远不会成为哥谭，我也不会成为托马斯·韦恩”，全网舆论彻底沸腾。 无数在北上广深加班到深夜的年轻人在评论区疯狂刷屏。 “这才是真正做实事的企业家！不讲虚无缥缈的狼性文化，只解决结婚、生娃、养老的现实痛点！” “云梦投资还缺人吗？我清华硕士，愿意降薪去云梦县进厂！” “别说进厂了，冲着每周休两天半和六万六的结婚补贴，我明天就买站票去云梦县落户！” 舆论的风暴不仅停留在民间。 次日早晨，省报头版头条刊登了省委常委安欣的署名文章，《从云梦实践看新时代县域经济与民生融合的破局之路》。 文章中，安欣毫不掩饰对云梦“双话事人”模式与普惠民生体系的高度赞赏，并明确提出，省委将全力支持云梦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向国家级战略高新区发起冲刺。 陈越坐不住了，这升的太快了，如梦如幻。 他赶到陆明的办公室， “好兄弟，安书记真在省里推这件事了！今天早上的省委常委会，安欣书记亲自起草的提案，全票通过！这事要是真成了，啧啧，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怎么呢？”陆明问道。 陈越还是很激动：“国家级高新区，和省级高新区，差的是天地之别！先说税收这块，一旦升格，高新区可以自主制定财政奖补和税收返还政策，省里和市里一分钱都不抽，全额留存高新区滚动发展！” “再说资金申报，”陈越继续，“国家、省、市三个层面的专项科研资金、基建资金，升格之后，我们直接在国家发改委和科技部单列户头，直接申报，直达账户！” “第三，招商引力。那是国家级金字招牌，全国性招商背书，以后不是我们求着五百强来，是他们要排队接受我们的资质审核。” 陈越摇了摇手，又说道：“最重要的一点，用地指标！不挤占咱云梦县的任何用地额度！” 陆明听到这个，坐直了身体。 他对用地指标太敏感了。 如今云梦投资摊子铺得太大，从智造工厂到华夏神墟，从云巴轨道到普惠养老社区，云梦县那点可怜的工业用地指标早就被吃得一干二净。 “省里直接单独给指标？” “对！直接由国家自然资源部在年度计划中单独下达，省里统筹划拨，根本不需要经过市里那道关口，也不占用云梦县原本的耕地红线配额！”陈越答道。 陆明听完，眉头又皱了起来：“但问题是，咱云梦县现在的土地情况，建设用地全占满了。上面给咱一万亩的独立用地指标，咱云梦县境内也没地建厂啊，这不关乎指标，这是物理空间没了。” 陈越听完，嘿嘿一笑：“所以啊，好兄弟，那不是还有平林、新泰、临山吗？” 陆明愣住。 陈越继续说道：“国家级高新区啊！这是国家战略布局，你没地怎么搞？不办吗？上面既然批了指标，那就是要看到产业落地！” 说到这里，陈越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都是可以操作的！” 陆明悟了。 如果云梦高新区升格为国家级，那么在国家战略的框架下，平林、新泰、临山三县那些大片闲置的土地指标，就可以直接以“国家级高新区拓展区”的名义，合理合法地划入云梦高新区的管辖版图！ 不用承担那三个县的庞大民生与行政包袱，却能直接吞并他们最优质的土地资源和劳动力，用来承载云梦投资庞大的产业链，最后产生的人口流向、GDP与就业数据，全算在云梦高新区的账上！ “只是，真能这样搞吗？”陆明问道。 “哈？”陈越回答，“你不常说嘛，事在人为！”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 此时，平县县委大院的刘永昌，打了一个激灵。 秘书见状问道：“怎么了刘书记。” “没事。”刘永昌摇摇头，“怎么总感觉要丢东西了呢？” ……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苏清浅，刷到陆明的消息，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拿着手机就给苏老看。 “爷爷，你看。” 苏老摆摆手：“看过啦。昨晚节目一播，几个老伙计就专门打电话过来，跟我聊这个陆明。” 苏清浅坐到爷爷身旁，轻声道：“张松岩的提问很险，句句都在往“资本垄断”和“地方财阀”的红线上引。如果陆明回答得稍微有一点傲气，或者讲几句假大空的套话，今天早上的内参就会是另一种写实了。” “我说什么来着？”苏老看着自己的孙女，“你不在陆明身边，他反而能放开手脚，这小家伙，本身是个极有分寸、也极有胆识的孩子。他清楚自己的根基在哪里，也清楚国家底线在哪里，他不会出格。” 苏清浅听到苏老的赞许，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有戏，微微一笑说道：“我今天早上收到消息，安欣书记已经在省委常委会上正式通过提案，要给云梦高新区申报国家级战略高新区。爷爷，你怎么看？” 苏老斜了苏清浅一眼，“你想让我怎么看？” 苏清浅嘟着小嘴，“我一个小女子，还能使唤你不成，你就实话实说呀。” “嗯……”苏老沉吟，“国家级高新区的口子，这几年收得很紧，原则上不再轻易批复县域级别的申请。安欣在省里推得再卖力，到了部委这一关，光走常规流程，起码要压上两三年，还要面对其他经济大省的激烈竞争……” 苏老话还没说完，苏清浅就急了：“但是云梦高新区够格呀！陆明的夸父计划，是要跟国际科技巨头竞争的，云梦县现在产业链也那么完整，这难道还不够升格吗？” 苏老不语。 苏清浅继续：“那可是关乎几十万人的生计呀，未来还有更多的高端人才要去云梦县，说不定在陆明的带领下，云梦县能成为咱们国家的硅谷呢！” 苏老笑出了声，宠溺地看着苏清浅，许久后，起身，叹了口气。 “罢了，我就再拼上这张老脸，去走动走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