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在后院吃。吴嫂子今天吃了一碗半，比前几天多。 “嫂子，明天有个新来的姑娘。翠翠。王婶的侄女。你带她。”李汉良吃饭的时候说。 吴嫂子点头。“我知道了。” “她手生。你多教两遍。但别惯着她。质量不过关的让她拆了重包。” “放心。” 下午。 零星来了几个客人。都是镇上的老面孔。买一包两包的。 三点钟。赵婶来了。 不是买东西。是来传话的。 “汉良，我那表妹——周姐——她让我跟你说，后天她来拿货。三十包蜜香豆加五斤腊肉。钱她带齐。” “好。我给她备着。” 赵婶又压低声音：“她还说，要是这批卖得好，下回想拿五十包。” “那更好。到时候再谈。” 赵婶满意地走了。 傍晚。太阳西斜。 李汉良站在后院，看着竹筛上晾着的两锅蜜香豆。金灿灿的，散发着甜香。 今天炒了两锅，够包八十包。加上吴嫂子今天包的六十包，库存涨到了二百三十二包。 距离五百包的目标——还差二百六十八包。 还有十八天。每天十五包的净增长就够。但他要留余量。万一中间出岔子。 “稳着来。”他自言自语。 晚上记账。 六月十二号。 收入：蜜香豆七包一块四。红薯脆零。腊肉零。合计一块四。 支出：黄豆一百斤六块。蜂蜜一斤九毛。合计六块九。 现金：一百四十四块四毛四。 支出大。但这是备料的钱。会变成产品，变成收入。 李汉良合上账本。 明天——翠翠来上工。第一天。 六月十三号。早上七点。 翠翠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 她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是一双干净的布鞋和一条围裙。 “我婶子说做吃的要干净。我自己带了围裙。” 田小满接过来看了看。围裙是粗布的，洗得发白，但没有破洞。 “行。你先换上。” 翠翠换好围裙，扎紧了辫子，站在吴嫂子旁边。 吴嫂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从桌上拿了一张牛皮纸递过去。 “看着我包一遍。” 吴嫂子的手动了起来。铺纸、放油纸、舀豆子——用竹勺，平平一勺，不多不少——折左边、折右边、压底、翻口、压实。 整套动作不到二十秒。 翠翠看得眼睛都不眨。 “看清了？” “看清了。” “你来。” 翠翠拿起牛皮纸。手指有点抖。第一包——折口歪了。她自己看出来了，拆了。 第二包——好一些。但舀豆子的时候多了。 “一勺就是一勺。别堆。堆了包不紧。”吴嫂子说。 第三包。第四包。第五包。 到第十包的时候，翠翠的速度稳定下来了。虽然比吴嫂子慢三倍，但成品能看。 吴嫂子拿起她包的第十包，掂了掂，晃了两下。没散。 “凑合。继续练。” 翠翠松了口气。额头上沁出细汗。 李汉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插嘴。转身去了前面。 上午的生意不温不火。来了三个散客。两包蜜香豆，一包红薯脆。 十点钟。一个意外的人出现了。 铺子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瘦高个，眼窝深，颧骨突出。穿一件灰色的旧汗衫，袖子卷到肘上。胳膊上有一道旧疤。 他没进门。就站在门口往里看。 田小满抬头。“你买东西？” 男人没答话。目光越过田小满，往后院的方向扫了一眼。 李汉良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他认出了这个人。 吴嫂子的男人。周德贵。 “周哥。有事？” 周德贵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李汉良脸上。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 “没事。路过看看。听说你这铺子生意不错。” “还行。刚起步。” 周德贵点了点头。又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 “我婆娘在你这干活？” “嗯。包装的活。” “一个月多少钱？” 李汉良看着他。“这个——嫂子没跟你说？” 周德贵哼了一声。“她说了。我问问你。” “按件算。多劳多得。” 周德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李老板，我婆娘要是干得不好，你跟我说。” “嫂子干得很好。您放心。” 周德贵没再说话。走了。 田小满等人走远了，凑到李汉良跟前。“良哥，这人——” “别说。”李汉良打断她。“该干嘛干嘛。” 田小满闭了嘴。但她注意到李汉良的眉头皱了一下。 后院。吴嫂子还在包豆子。她的位置看不见前面的门口。 李汉良没跟她提周德贵来过的事。 十一点。何大柱开始炒第一锅豆子。灶火烧得旺，后院热气蒸腾。 翠翠包了一上午，速度从十包涨到了二十三包。质量参差不齐——吴嫂子检查了一遍，挑出四包让她拆了重来。 “折口要压死。你这个一晃就开了。卖出去人家怎么拿？” 翠翠红着脸拆了重包。没顶嘴。 吴嫂子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一点。“不急。头一天都这样。明天会好。” 中午。林浅溪多做了一个人的饭。 五个人在后院吃。翠翠坐在最边上，端着碗小口小口地扒饭。 “翠翠，菜够不够？不够再添。”林浅溪说。 “够了够了。谢谢嫂子。” 吃完饭，翠翠主动收了碗筷去井边洗。 田小满趴在桌上。“良哥，这姑娘挺勤快。” “嗯。” 下午两点。 周姐来了。 骑着一辆女式自行车，后座绑了两个竹筐。穿着跟上回一样讲究——碎花衬衫，头发烫着卷。 “李老板，我来拿货。” “备好了。您稍等。” 李汉良从储物间搬出三十包蜜香豆。用麻布口袋装着。又从后院取了五斤腊肉——这是之前熏好的存货，切成两条，用油纸包好。 周姐接过来，一包一包数了。三十包，没错。腊肉掂了掂分量。 “五斤出头。算你五斤。”李汉良说。 “行。”周姐从兜里掏出钱。“蜜香豆三十包，一毛五一包，四块五。腊肉五斤，一块一一斤，五块五。一共十块。” 她数了十块钱递过来。李汉良接了，当面点了一遍。 “周姐，货您验一下。有问题随时找我。” 周姐拆了一包蜜香豆尝了尝。点头。“跟上回一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