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汉良心里算了一下，一箱蜂蜜大约十到十五斤，两箱就是二十到三十斤，按六毛一斤的价格——十二到十八块。 但蜂蜜不是大头，蜂才是。 一箱蜂几百只，跑了就不一定回来。没有蜂，后面的蜜就断了。 “蜂箱一共多少个？” “十二个，翻了两个。”马老倌站起来，膝盖上沾满了蜂蜜和泥。 马山还在骂，“肯定是河对面张瘸子干的。那孙子上个月就来问过蜂蜜的价，嫌贵——” “别瞎猜。”马老倌打断他。“没看见人，别乱攀。” 马山不服气，但闭了嘴。 李汉良没掺和猜贼的事。他看了看院子的格局。三面是土墙，一面是正房的后墙。院子里摆了十二个蜂箱，排成两排。靠墙那一排就是出事的位置。 “马叔，你这院墙太矮了。站在外面踮脚就能看见蜂箱。” 马老倌叹了口气。“住了二十年了。以前谁偷这个。” “以前蜂蜜不值钱。现在值钱了。” 这话说得直白。马老倌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李汉良帮着把两个蜂箱扶正。巢框能用的重新插回去，碎的挑出来放一边。地上的蜂蜜已经沾了泥沙，废了。 忙了小半个时辰。 “马叔，明天我让大柱过来帮你把院墙加高两尺。再砌几块砖就行。不费事。” 马老倌愣了一下。“那——工钱——” “不要工钱。你下回给我蜂蜜的时候，便宜五分就行。五毛五一斤。” 马老倌没吭声。 马山在旁边搓了搓手。“汉良，那太——” “我跟马叔做的是长期买卖。一个月至少拿五十斤。往后量还会大。你的蜂出了事，我的货也断。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马老倌沉默了半晌。 “五毛五就五毛五。” 李汉良心里松了一口气。 蜂蜜从六毛降到五毛五。一斤省五分。五十斤就是两块五。一年下来——三十块。 三十块。够买半头猪了。 而何大柱砌半天墙，用的砖头镇上捡就行。成本几乎为零。 回去的路上，月亮已经偏西了。 巷子里安安静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布鞋底子薄，踩到一颗石子，硌得脚心疼。 回到铺子，林浅溪还没睡。 “马老倌家怎么了？” “蜂箱被人翻了两个。蜜倒了，蜂跑了一部分。” 林浅溪皱了下眉。“蜂蜜断不了吧？” “断不了。十二箱还剩十箱。但后面得盯着，别再出事。” 他把五毛五的事说了。 林浅溪点了下头。“这个价合适。你脑子转得快。” “不是我脑子快。是他的墙太矮。” 林浅溪没再说话。 李汉良躺在床上，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蜂蜜的账。 五毛五一斤进价。零售六毛，只赚五分。确实薄。 但林浅溪说得对——蜂蜜是引流品。不要指望蜂蜜本身赚钱。蜂蜜的作用是把人拉进铺子。 真正赚钱的是蜜香豆。一包成本六分，卖两毛。利润率超过两倍。 还有腊肉。成本六毛多一斤，卖一块二。翻了一番。 蜜香腊羊肉还没定价。但成本他心里有数——羊肉三毛一斤，蜂蜜、花椒、盐加一块两毛多。一斤成本大约六毛。如果卖一块五——利润九毛。 比腊肉还高。 前提是——味道得过关。 后天出缸。五天后出成品。 等着吧。 五月二十五。 天刚亮，何大柱就扛着铁锤去了马老倌家。 他没多问。李汉良说去砌墙，他就去砌墙。从镇东头废弃的猪圈旁捡了三十来块旧砖，背了两趟。到马老倌院子里，脱了褂子就开干。 马老倌给他端了一碗糖水。他没喝。干完活才喝。 墙加高了两尺。垒得不算好看，但结实。砖缝里灌了黄泥，拍实了。 马老倌绕着院墙走了一圈，用手推了推新砌的部分，纹丝不动。 “你这后生手艺不错。” 何大柱把铁锤放下。“凑合。” “中午在我这吃饭。” “不了。铺子里还有活。” 何大柱扛着铁锤走了。马老倌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李汉良这小子——用人倒是有一套。” 上午十点。 吴嫂子来了。 她站在蜜香园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两眼，手里还攥着半块洗衣皂——像是刚从井边来的。 “吴嫂子！快进来！”田小满热情得像见了亲姐。 吴嫂子进了铺子，到处看。柜台上摆着蜜香豆、蜂蜜瓶子、几块包好的腊肉。后院方向飘来隐隐约约的烟熏味。 “这就是蜜香园？” “是啊。小是小了点，但东西全。来，坐这儿。” 田小满把包蜜香豆的工具摆在桌上。一叠裁好的油纸，一碗炒好的蜜香豆，一卷细麻绳。 “我先包一个给你看。” 她拿起一张油纸，铺平。用木勺舀了一勺蜜香豆，倒在纸中间。把油纸的四角往中间折——先左右，再上下。折好之后翻过来，用麻绳绕两圈，打一个死结。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你试试。” 吴嫂子坐下来，拿起油纸。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第一包——慢。折了将近一分钟。折角的位置不太对，有一个角翘起来了。 “这个角要往里压一下。对。用力点。” 第二包——快了一些。但麻绳打结的时候手滑了，结松了。 “结要打紧。不然运输的时候散了。” 第三包。 吴嫂子折好油纸，翻面，绕绳，打结。动作流畅了。包出来的形状方方正正，连折角的大小都跟田小满的差不多。 田小满拿起来捏了捏。“可以。手确实巧。” 吴嫂子笑了一下。“纳鞋底的时候练出来的。” “那你今天先包着。一包一分钱。数量我下午数。” “好。” 吴嫂子没多说话，坐在凳子上安安静静地包。速度不算快，但稳。每一包的大小几乎一样。 林浅溪从后面出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又回去了。 她跟田小满使了个眼色。田小满懂了——“行，留下。” 中午。 李汉良回铺子吃饭。他上午去了一趟镇上的邮局，把两封信发了。寄县城的信两分钱。寄省城的五分钱。合计七分。 进门的时候看见一个生面孔坐在后院包蜜香豆。 “吴嫂子。”田小满给他介绍。 李汉良点了下头。“包了多少了？” “三十一包。”吴嫂子的声音不大。 半天三十一包。速度不算快，但质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