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 大战过去三日。 血腥味已经淡了许多。 可残破的防线，依旧能够看出三日前那场大战留下的痕迹。 数百丈长的裂口正在修补，破碎的阵纹重新刻下，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座战阵，也都在重新调整灵脉节点。 受伤的弟子被送往后方疗伤。 能够继续战斗的人，则在抓紧时间恢复。 整个北线难得安静下来。 “这里，再补三道阵纹。” “灵脉节点往东挪半丈。” “天权阵的防御范围不能缩，宁愿少接一道攻击，也不能让缺口扩大。” 一道道声音传来。 阵法师们忙得不可开交。 而在北线一处临时大殿中。 十几名阵法师围着一张长桌，桌面上摆满了血晶碎片。 这些东西，都是三日前那座血阵留下来的。 大的足有拳头大小。 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 每一块血晶之中，都残留着或浓或淡的血色纹路。 李金水也在这里。 不过他的状态并不好。 第四劫留下的反噬还没有完全消失，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秦素琴坐在旁边。 琴音缓缓流淌。 每当李金水体内的气息出现波动，琴声便会随之变化。 这三日，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疗伤。 第四劫带来的伤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尤其是神魂。 好在九幽镇魂诀已经达到大成。 神魂稳固了许多。 否则，单凭秦素琴的琴音，还真未必能够让他这么快恢复。 “开始吧。” 周天枢说道。 一名阵法师点头。 随后，将三块血晶放到桌面上。 灵力涌入。 嗡！ 三块血晶同时亮起。 一道道血色纹路浮现出来。 起初杂乱无章。 可随着阵法师不断调整位置，三块血晶之间竟然慢慢产生了联系。 一道完整了许多的阵纹，在桌面上浮现。 “把第四块放到这里。” 李金水突然开口。 阵法师愣了一下。 随后顺着他指的位置，将一块血晶放了过去。 嗡！ 阵纹再次变化。 原本断裂的一部分，竟然接上了。 “有用！” 几名阵法师顿时来了精神。 他们迅速将剩余血晶按照纹路排列。 一块。 两块。 五块。 十块。 随着血晶越来越多，桌面上的阵图也逐渐完整。 半个时辰后。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已经看出来了。 这根本不是一座简单的杀阵。 这些血晶本身，就是阵法节点。 而他们现在拼出来的，也只是某个巨大阵法的一部分。 “这座阵法的范围很大。” 一名阵法师低声说道。 “至少不是一场战斗能够布置出来的。” 周天枢问道： “什么意思？” “这些阵纹之间存在长期运转的痕迹。” 阵法师指着其中几道纹路。 “如果只是为了围杀李师弟，根本不需要这么复杂。” “这座阵法，应该存在很长时间了。” 李金水看着桌面。 “它的作用呢？” 阵法师沉默片刻。 “目前还无法完全判断。”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它的阵纹正在向地下延伸。” 李金水目光微动。 “地脉？” “很有可能。” 大殿内安静下来。 这时，周天枢拿出一块玉简。 玉简已经十分古老。 表面甚至出现了裂痕。 “这个，你们看看。” 他将玉简放到桌上。 灵力注入。 一道残缺的阵图缓缓浮现。 李金水看了一眼，眼神微凝。 其中几道阵纹，竟然和桌面上的血晶一模一样。 “这是三千年前的东西。” 周天枢说道。 “三千年前？” 纪无咎也走了过来。 “对。” 周天枢点头。 “三千年前，五大圣主联手围杀血劫魔尊。” 大殿中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这段历史，在五大圣地之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三千年前。 血劫魔尊横空出世，修炼邪功，祸乱天下。 最后。 太虚圣主、瑶光圣主、昆仑圣主、玄黄圣主、混元圣主五人联手，将其本体彻底斩杀。 可谁也没有想到。 血劫魔尊修炼的上界功法之中，竟然存在一种极其诡异的保命手段。 神魂种子。 本体陨落之后。 神魂种子没有被彻底磨灭。 而是潜藏下来，在漫长岁月中一点点积存力量。 三千年后。 血劫魔尊重新归来。 这件事，也是血劫圣地如今最重要的秘密之一。 “当年那一战，五位圣主都亲自参与。” 周天枢缓缓说道。 “而这张阵图，就是当年大战之后留下的。” 李金水盯着那几道阵纹。 “和血晶中的一样。” “对。” 周天枢点头。 “所以，这件事情已经可以确定。” “血劫魔尊掌握的上界传承，并不是这几年才得到的。” “至少三千年前，他就已经掌握了。” 李金水沉吟片刻。 “那五大圣地呢？” 这句话一出。 周围几名阵法师都有些意外。 周天枢却笑了。 “你终于问到这里了。” 李金水看向他。 “什么意思？” “血劫魔尊有上界功法。” 周天枢说道。 “你觉得，五大圣地的传承是从哪里来的？” 李金水一怔。 随后，神色慢慢变化。 “上界？” “没错。” 周天枢点头。 “很久以前，我们这一界与上界之间，并非完全隔绝。” “五大圣地最初建立的时候，本身就与上界传承有关。” “太虚圣地如此。” “瑶光圣地如此。” “昆仑、玄黄、混元，同样如此。” 李金水这一次是真的有些意外。 这个消息，他以前从未听说过。 “那为什么现在……” “没有了。” 周天枢摇头。 “通道断了。” “什么时候断的？” “不知道。” 周天枢说道。 “那已经是非常久远以前的事情了。” “久远到，五大圣地如今能够找到的记载，都无法确定具体时间。” 李金水沉默。 原来如此。 五大圣地有上界传承。 却已经失去了上界。 他们现在修炼的，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功法。 而血劫魔尊…… 李金水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呢？” 周天枢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他不一样。” 李金水抬头。 “血劫魔尊掌握的上界功法，和五大圣地的传承虽然同出上界，但他的手里，仍然保留着一条能够接触上界的路。” 大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纪无咎的神色也变得凝重。 “所以……” 李金水缓缓开口。 “我们五大圣地，有上界传承，却没有上界通道。” “而血劫魔尊，有上界传承，还有通道。” “对。” 周天枢点头。 李金水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血劫圣地能够不断出现一些这一界从未见过的东西。 为什么血无痕能够修炼上界功法。 为什么血晶之中的阵纹，和这一界的阵道体系存在明显区别。 也为什么…… 血劫魔尊能够在三千年前被五大圣主亲手斩杀之后，依旧依靠神魂种子重新活过来。 他的底蕴。 比所有人想象得都深。 “那条通道在哪里？” 李金水问道。 周天枢摇头。 “没人知道。” “至少现在没人知道。” 李金水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东西，知道得太早，也未必是好事。 更何况如今北线大战还没有结束。 血劫圣地依旧虎视眈眈。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活下来。 “行了。” 周天枢收起玉简。 “这些东西，我会亲自送回太虚圣地。” “圣主那里，应该还有一些当年的记录。” 李金水点头。 “我也准备回去一趟。” 纪无咎看向他。 “你的伤还没好。” “休息几日就差不多了。” 李金水笑道。 “第四劫虽然麻烦，但还要不了我的命。” 纪无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消停几天？” “能。” 李金水点头。 “回圣地以后，我可以消停一段时间。” 秦素琴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她知道。 以李金水的性格。 所谓的“消停一段时间”，估计也不会太久。 就在这时。 大殿外传来声音。 “脉主！” 一名弟子快步走了进来。 “什么事？” “北线战功已经统计出来了。” 弟子将一枚玉简递上。 “圣地那边传来消息。” “这次大战的奖励，已经确定。” 周天枢接过玉简。 神念一扫。 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抬头看向李金水。 “你的奖励，恐怕不少。” 李金水挑了挑眉。 “多少？” “等回圣地再说。” 周天枢故意卖了个关子。 李金水笑了。 “行。” 他站起身。 虽然身体依旧有些疼。 可比起三日前，已经好了太多。 外面。 北线仍在修复。 一道道阵纹重新亮起。 弟子们来来往往。 有人疗伤。 有人修阵。 有人盘膝恢复灵力。 大战留下的痕迹正在一点点被抹去。 可这片天地的战争，并没有结束。 李金水站在防线之上，看着远处的血色天幕。 三千年前。 五大圣主曾经站在这里之外，斩杀血劫魔尊。 三千年后。 自己又站在这里，亲手斩杀四名血劫真传。 而在更远的地方。 还有一个重新归来的血劫魔尊。 还有一条通往上界的路。 李金水收回目光。 “等回了太虚圣地……” “该知道一些更远的事情了。” 他转身。 朝着北线后方走去。 而这一次。 等待他的，或许不再只是一场战争。 还有一个更加广阔的天地。 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