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之地。
大大小小的基地散落在这片新开拓的土地上,像被撒了一把石子落在黑色的棋盘上。
几千个基地,规模不一。
大的如碎星城,小的只有几间石屋和一圈矮墙。
每个基地都有各自的地脉在开采,各自的人在忙碌,各自在灰雾中亮着光。
天罡镇魔大阵的光幕从荒芜之地深处延伸出来,覆盖了数千里的区域。
光幕隔绝了归真境界妖魔的进入,也压制了低阶妖魔的气息。
有智慧的妖魔不愿靠近这片区域,它们能感应到阵法中蕴含的归真境气息,像野兽闻到火光一样本能地避开。
没有智慧的妖魔被压制了本能,进攻的频率和强度都大大降低了。
荒芜之地这片曾经妖魔横行的地方,如今已经变成了人族的地盘。
苍梧州变成了后方。
百姓正在从避难所和临时营地搬出来,回到修缮过的房屋。
街道上有人在卖菜,有人在修屋顶,有孩子在巷子里追跑。
有人在院子里晾衣服,有人蹲在门口择菜。
小镇上重新有了人声和炊烟,像是过去那些年的战乱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有人开心,就有人不开心。
密室深处,林天璇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血丝的红,是从瞳孔深处泛上来的红光,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眶后面烧着。
他坐在石台前,看着面前那堆暗红色的晶体残渣。
那些残渣刚刚被圆盘炼化过,还剩最后一点药力在消散。
他的手指攥着最后一枚尚未炼化的晶体,攥得指节发白。
“为什么?”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在铁板上刮。“为什么三大圣地突然花费那么大的力气建立天罡镇魔阵?”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石台。
石台翻倒,晶体残渣洒了一地。
圆盘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边缘还在微微发光。
“我的血煞之气怎么办?”声音像风从石缝里挤出来,尖利,嘶哑,拖得很长。“那些归真境是闲着蛋疼吗?”
他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重,衣袍在身后翻飞。
“不用修炼吗?不享受吗?每天在那边坐牢?”
他停下来,低头看着地上那枚还在发光的圆盘。
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万恶的圣地……浪费这么多的资源……”
密室重归安静,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喘息声,起起伏伏,缓慢而悠长。
地面上那枚圆盘还在发光,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垂在身侧的袖口边缘。
碎星城。
矿坑还在往外运矿石,城墙上的符文还在亮,阵法师正在修补白天被冲撞过的几道暗纹,灰雾被挡在光幕外面。
五个人坐在碎星殿一层的议事厅里。
李金水坐在主位上,斩天刀靠在桌边。
沈清音、孟瑶、姜璃坐在对面,姜红衣坐在侧边。
姜红衣身上的气息已经稳定在神意境四层。
沈清音、孟瑶、姜璃的气息也变了,全都突破到了神意境一层。
四个人身上的灵气波动都不小,虽然刚突破没多久,但气息已经稳了。
姜红衣开口:“碎星城现在有五个神意境。加上阵法,炼神境以下来多少都挡得住。要是连我们都挡不住的妖魔,其他基地也挡不住。”
“我知道。”李金水说,“我准备回太虚圣地一趟。”
沈清音抬头看他:“回去干什么?”
“看看情况。秦军那边还在打,我待在这里太久了。荒芜之地这边暂时稳住了,碎星城你们能管得住。”
姜红衣靠在椅背上:“你走吧,我们这边没事。”
沈清音没有劝,只点了点头。
孟瑶没说话,姜璃也没有。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桌上的几张纸吹得轻轻翻动了一下。
李金水站起来,把斩天刀从桌边拿起挂回背上,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有事传讯。”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碎星城上方的天罡镇岳阵光幕在月光下微微泛着金光,城墙上的符文跳动着,把刚聚拢过来的灰雾重新推了回去。
夜风从荒芜之地深处吹来,穿过城墙上的缝隙,吹动城外几株枯草的叶片。
那几株草在风里晃了一下,很快又停住了。
城中灯光正在一排排暗下去,街道上的脚步声渐渐变少,最后只剩下风穿过屋檐缝隙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
当天晚上,李金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拐进了沈清音那间靠东的屋子。
屋子里面响起了激昂的声音,幸好屋子有阵法存在,声音没有传出去。
第二天早上,沈清音和李金水在浴池边泡了一炷香才出来。
头发湿着,裹着外袍,赤脚走回房间。
第三天下午,李金水终于从沈清音房间里走出来。
脚步虚浮,衣袍没系好,腰带松了一截,脚上的靴子踩得有些发飘。
走三步停一下,踩实了地面再迈下一步。
沈清音跟在他身后,披着一件外袍,扶着门框,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把他往飞舟的方向拽了一步。
她另一只手搭在李金水背上,把他推上飞舟。
李金水倒在船尾,靴子翘在船舷上,衣袍下摆没理好,人也懒得动,枕着手闭眼。
沈清音把斩天刀搁在船头,站在船边,没有多说,只抬手指了指太虚州的方向,然后转身走回碎星殿。
飞舟升空,朝太虚州的方向飞去。
五天后,飞舟慢悠悠地停靠在太虚圣地天枢峰半山腰的洞府门口。
李金水神清气爽的从飞舟上跳下来,落在洞府前。
李金水推开洞府,往里走了两步,低头看见一团黑色毛球蜷在石床角落。
肚子滚圆,四只短腿缩在身体下面,脑袋埋进肚皮里,像一颗被煮过的汤圆扣在垫子上,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李金水蹲下来,盯着那团毛球看了两息,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那团毛球的肚子。
毛球动了一下,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脚朝天,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又不动了,像是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攒够。
李金水沉默了两息,开口了:“你……怎么养成这样了?”
毛球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是他,尾巴摇了一下,又闭上了,像那个动作已经花掉了它全部的力气。
大黑在太虚圣地好吃好喝,已经养成了一坨球。
修为倒是涨了一些,但具体有什么大用,还需要观察。
李金水沿着山道往下走,绕过几座偏峰,去找女帝和姜凤,女帝不在。
洞府门关着,门口的禁制没有撤,像是人已经走了很久,石阶上的积灰已经薄薄铺了一层,边缘有风干的落叶。
姜凤不在。
叶无痕和沈逸尘不在。
猴子和二狗也不在。
他走过天枢峰半山腰的演武场,只有两个人在练剑,剑光稀疏,落地时拖出一道细长的划痕,像是练了挺久,但没有同伴对练。
路过藏经阁时大门半掩,里面安静得只有翻动玉简的轻微声响。
路过的弟子三三两两,比平时少了大半,脚步声被山风吹散后连尾音都听不太清。
李金水站在主殿前的台阶上,看着那些稀稀拉拉的人影,
“好家伙,这秦军攻势这么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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