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水温合不合适，烫不烫嘴啊？” “大佬，我揉的怎么样？会不会太用力了？” “大佬，你饿了没有啊？要不要我现在去油麻地庙街整点好东西回来，金华冰室的肥姐是我老朋友了，最新鲜的冰镇卤味、菠萝包、白糖波仔糕……他们家那是远近闻名呐。” “……” 李国强还没走到杂务科的办公室，老远就听见了熟悉而违和的谄媚声音。 当他推开那扇像库房铁门一般的办公室大门时，目瞪口呆的看着站起来围着一陌生人来回游走的轮椅男。 “喂，殿华，怎么原来你能自己走路啊？” 轮椅男唤作殿华，是李国强的前辈，在李国强之前就是杂务科的第二个职员。平时黄耀祖在外奔走的时候，都是他负责线上接应和整理文件的工作。 当初李国强第一天来报到，殿华就是坐在轮椅上的，他便下意识的以为殿华就是个腿脚不便的。 但是现在看来，殿华哪里腿脚不便了？明明比他都还利索。 “大佬，我先离开一下，新来的不是很懂事。” 殿华的讨好声一顿，先是保持着满脸笑容向林厌告退，然后才转过身快步走来，一把拉着李国强的袖子将他拽到角落里，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眼见不一定为实。” “我说你这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怪不得会被上面丢到这里来。你难道没发觉哪位大佬和我们这些普通人很不一样吗？” 听着殿华的话，李国强错开他的身子，看向那个被奉为杂务科皇帝的男人，撇了撇嘴，收回视线。 “还好啊，除了长得俊了一点外，其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还有，你别碰我。” 李国强将自己的衣袖从殿华的手里扯开，仿佛生怕与旁人有肢体接触。 殿华对着李国强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满脸无语。 因为当黄耀祖带着林厌刚来杂务科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林厌忽然消失，然后瞬移般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殿华终于悟了。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人异士。 身在杂务科，现在黄耀祖说什么他都信。 “总之。”殿华的声音平静下来，看李国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别乱说话，黄Sir带他来，说他是唯一能解决问题的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国强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那个最近他一直心心念念，困扰着他茶饭不思的问题。 李国强刚准备接受现实，没想到黄耀祖紧跟着就带回来一个能解决麻烦的。 想到这，李国强的视线重新落在林厌身上，开始认认真真地打量起这个陌生的男人。 他刚想问黄耀祖去哪了，一直闭着眼睛的林厌，忽然睁开了眼。 林厌睁眼的瞬间，李国强只觉得双眼猛地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他无法直视那双眸子，下意识地低头挪开视线，眼泪却在看不到的地方，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像是直视过正午最烈的太阳，哪怕紧紧闭上眼，眼底还残留着刺目的金影，久久不散。 也正是林厌睁眼的这一瞬间。 杂务科的办公室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黄耀祖褪去了身上的卡其色大衣，卷起浅格衬衣的袖子，脸上蒙着一层薄汗，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气息有些喘，整个人却异常亢奋，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精光。 黄耀祖刚走进办公室，对上李国强满眼疑问的眼神，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径直走到林厌的面前。 “你说的是对的！我真的找到它了，它附身在一个女人身上，控制着她自杀，她差点在一米高的晾衣绳上自己把自己给吊死。” 这个消息对黄耀祖来说是颠覆性的。 至少他可以确定，林厌不仅能除掉那些害人的东西，而且真的能预知到一些尚未发生的事情。 未来并非早已注定。 林厌能看见他最终的结局，就能帮他改写那个结局。那些曾经让他绝望到窒息的灵异力量，再也不是无法对抗的洪水猛兽。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再是一条通往毁灭的单行道。 他终于有了掌控自己命运的可能，面对这个世界的真相，也不再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无力。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李国强紧皱眉头，站在黄耀祖的身侧，来回看着两人脸上的神色，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线索。 林厌却错开他的身体，看向了他的身后，淡淡开口：“押它出来吧。” 李国强顺着林厌的视线，不经意地向后面看去。 下一秒，他只感觉如坠冰窖，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进脑海，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凉、打颤。 谢弼安出现的瞬间，杂务科内所有的电子仪器都同时产生了轻微的故障，头顶的白炽灯开始微微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谢弼安的手里捏着一条漆黑的铁索，铁索长长的蜿蜒延伸到大门外面，在地面上拖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当看清谢弼安外貌的瞬间，李国强条件反射般地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枪口死死指着谢弼安的脑袋。 这是他为数不多能感觉到安全感的应对方式了。 “你搞什么？”黄耀祖连忙冲上去拦住他。 倒不是因为觉得李国强能伤到谢弼安，而是因为这样可能会让林厌心生不满。 李国强瞪着眼，几乎是疯魔状态，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你没看见它？这副鬼样子怎么可能是正常人？！” “你告诉我的！只需要轻轻的一次触碰，就可以被鬼上身的！” 黄耀祖死死扣着李国强手里的枪，用力将枪口往下压：“那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们对它们无能为力？你可以用枪打死被附身的活人，你能打死鬼吗？！” 话音落下，黄耀祖猛地将枪从他手里夺了过来，第一时间卸下了弹匣里的子弹。 铁索贴着地面的摩擦声还在继续，一声一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枪脱手而出，李国强在这个时候渐渐恢复了些理智。他脸上写满了惊慌，所有的情绪都在他放大的瞳孔里呈现。 他一点点地顺着铁索的摩擦声回过头去…… 直到，他看见那个被铁链穿透琵琶骨，死死锁在地上的鬼。 那是一个西装打领、眼镜斯文的鬼。 它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看上去文质彬彬，像个教书育人的老师，或是出入高档写字楼的精英律师。 但是那张脸，那张脸李国强今生今世都绝对不会忘记！ 那是一切的开端，是他接触到这个真实世界的领路人，也是因为它，所以李国强才会出现在杂务科。 “陈！富！来！” 李国强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看着陈富来此时被铁链锁着，像条死狗一样被随意拖行，发出痛苦惨叫的模样，心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轻快和欢愉。 这是自从得知无根之鬼的真相以后，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就像是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里，日复一日地被挤压、被折磨，然后忽然间盒子被打开，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所有的压抑和痛苦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陈富来生前就是一个恋童癖连环杀人犯，死了以后也不消停。被李国强用枪打死之后，他化作了无根之鬼，四处附身杀人。 那时候李国强一点也不明白。 为什么老天会这么不公平？ 杀人犯死了也能变成鬼魂，继续作乱害人。 而他们这些好人呢？ 说实话就被调到杂务科这个被所有人唾弃的地方，被全警局的同僚当成异类，还要整天担惊受怕，生怕自己哪天就被这些鬼东西盯上！ 黄耀祖说过，无根之鬼就是病毒、是细菌，会人传人。 他们这些知道真相的人，必须杜绝这种风险，一旦发现有人被附身，就要立刻打死宿主，而打死过后，所有的后果都要自己承担。 也许他们救了其他人，反而要被判处死刑。 好人就该被人用枪指着？ 这他妈的是什么垃圾世界！ 李国强不再与黄耀祖较劲，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被拖行到他脚下的陈富来。 陈富来的鬼体不断溢出血黑色的液体，每一次被铁链拖拽，都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你害人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会有这一天？”李国强低头看着它，又像是在质问自己记忆中那个杀人藏尸的恶魔。 陈富来惨笑了几声，脸上满是恶毒的神色：“我记得你，你是那个警察，就是你打死我的。” 它侧过脸，发出几声呜咽，像是委屈的抽泣，哭着哭着却突然疯狂地大笑了起来： “我真是要谢谢你啊！如果不是你打死我，我还体会不到这么痛快的滋味！以前杀人的方法太落后了，现在呢？我看向谁，想要谁死，谁就得死！！” 陈富来忽然猛力挣扎，想要挣脱铁索的束缚，扑向李国强。 可它刚一动，就被一股常人看不见的阴煞之力死死压制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若非如此，它恐怕会立刻起身，附在李国强身上，让他亲手杀死自己。 “鬼性难除！” 一道冷喝声陡然在办公室内炸响！ 陈富来瞬间被一股磅礴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林厌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他看向陈富来的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就像是在看一头恶畜，生不出怜悯之心。 他看着陈富来，却是对站在左右的黄耀祖、李国强说道： “从前我遇见过一位修道高人，与他品茶论道时，他说过的几句话，我至今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