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国强这道充满疑惑的声音，训练室里的人全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只见周国强拿着手机，脸上的表情无比复杂，五分的惊讶，三分的意外，以及两分的不可思议。 他对着手机直接问道：“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电话那头，陆铭语气淡然道：“没有啊。负责人他们和我说的。” “这……”周国强面色惊疑不定。 欧杨小心翼翼问道：“周教练，这个是什么意思？” 周国强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正常来说，IPHO国集都在一个月左右。”他缓缓解释道，“学生进营以后，要经过多轮训练和考核，最后才会选出国家队成员。” 欧杨当即意识到了这件事的离谱之处。 “那就是说，他只用了五天时间就通过了？” 陆铭纠正道：“还没通过呢，等明天就知道了。” “是是是，还没通过还没通过。”欧杨连忙改口，“那就祝你明天好好加油哈。” 训练室里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加油啊铭神！” “考完回来带我CS上分！” “加油加油，通过了之后回来请你吃饭。” 陆铭轻轻笑了一下：“我会好好加油的。” 欧杨又叮嘱了两句，这才挂断电话。 电话一挂，灿灿率先开口，喃喃出声：“还得是我铭神，我以为他要一个月后才会回来呢……” 阿呆叹了口气：“是啊，没想到五天就速通了。” 大家纷纷点头。 别看明天是评估，但实际上跟通过没什么区别了。 新雨看向周国强，问道：“周教练，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怎么可能有……”周国强苦笑道，“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 其余人皆是面面相觑。 白河兴奋地感慨道：“他参加个竞赛，简直是各种创造历史了。” 阿呆摇摇头：“我以为他几天时间上S段位够夸张的，想不到还有个这个。” 说到这里，灿灿忽然想起了什么。 “话说回来……”他皱着眉想了想，“他刚是说报名参加高校联赛了吧？” 这话一出，大家瞬间反应了过来。 刚刚他们都在关心陆铭的账号声誉，也在震惊IPHO提前评估的事，压根没往那边想过。 如今转念一想，陆铭为什么会去参加CS比赛？ 他不是王者荣耀的职业选手吗？ 训练室里的氛围莫名变得微妙起来。 欧杨最先问道：“这高校联赛是职业比赛吗？” 灿灿回答：“只是业余比赛，还没到职业门槛。” “那他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欧杨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阿呆缓缓举起手：“我知道……”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阿呆回忆了一下：“我当初问他是不是想参加CS的比赛，他只给我一脸神秘的笑容，看来是真的有这个打算……” 大家再次面面相觑。 每当聊到陆铭，总能让他们陷入一轮新的震惊，每一个都是那么的出乎意料。 欧杨揉了揉略显僵硬的脸皮，匪夷所思地问道：“他难道后面打算转CS职业了？” 周国强沉吟片刻，说道：“有这种可能，但不代表他要放弃王者荣耀职业比赛。” 欧杨思索稍许：“你的意思是，他以后可能会同时参加这两个游戏的职业比赛？” “是的。”周国强颔首道。 “陆铭这个人，选择一件事之前会先判断自己能不能做到，只要他确认有机会，他就会去尝试一下。” “就比如同时参加了数学和物理竞赛，他依然拿到了满分全国第一的成绩。” “在他眼里，王者荣耀和CS只是学习竞赛换了一套规则而已，两者本质是一致的。” 听闻此言，大家都很认同这番话。 陆铭的成长是他们看在眼里的，一边参加比赛一边打竞赛都能拿全国第一，再多个CS貌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说得对。”欧杨释然地笑了笑，“这么看来，我创建CS分部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 …… 翌日，12月5日，评估日。 陆铭和苏烨吃过早饭，一同来到物理学院。 苏烨留在了那间考理论的小教室，里面早就给他准备好了一套试卷。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对陆铭说道：“加油啊，别跟我说你过不了。” “你也是。”陆铭笑道，“今天可别比昨天少啊。” 随后，陆铭跟着秦江河往楼上走。 来到一间安静的小会议室，门口站着一名戴着工牌的工作人员。 见秦江河过来，对方推开门。 走进去后，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张长会议桌以及坐着的八位老师。 贺教授、梁教授都在，另外五位分管理论、实验、英文材料等等模块。 会议室后方架着两台摄像机，桌面中央摆着录音设备。 侧面的显示屏已经连上线，屏幕里有将近十位远程旁听的专家。 这些人里，有物理学会竞赛委员会的专家和往届IPHO国家队领队，都是圈内德高望重的专家人物。 他们属于本次评估组，以线上形式参与，有权提出各种问题。 若最终结果通过，现场录像、答题记录、会议纪要都会一并进入备案材料。 画面右下角亮着物理学会会议系统的标识。 整体透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光是看着便能给人带来一股无形压力。 陆铭脸色淡然，毫无惧色。 他在鸟巢打过KPL总决赛，被无数镜头对准过，也曾受到过数万人的同时注视。 于他而言，在这里只是换了一种赛场规则。 秦江河示意他在桌前坐下，开口道：“今天是提前综合评估流程。” “评估内容包括综合建模、英文材料阅读、实验设计说明、口头答辩四个部分。” “全程录像录音，答题纸、草稿纸、会议纪要都会存档，评估结束后，教练组和专家组会根据前几天的诊断材料和今天的表现讨论结果。” “你不用紧张，按平时状态来就好。” “明白。”陆铭轻轻点头。 时间来到八点半，秦江河在主位坐下：“开始吧。” 第一份材料被递到陆铭面前。 英文背景，装置示意图，参数表，三组实验数据，还有一段故意写得简略的理论描述。 题目研究的是一个微型磁悬浮振子系统。 系统受到周期电磁驱动、空气阻尼、热漂移、传感器延迟的共同影响，需要在有限数据下判断稳定区间，并给出可用的近似模型。 看完后，陆铭知道这次的评估难度有多高了。 这也正合他意。 他在草稿纸上画出四个框，分别填上驱动、阻尼、热漂移、测量延迟。 再用箭头把四个框连在一起，在传感器延迟旁边画了一个圈。 不到两分钟，他写下第一行判断：传感器延迟会伪装成相位滞后，若直接拟合，会高估等效阻尼。 线上一位白发专家认真看向陆铭的草稿纸投影画面。 这是这道题最容易掉进去的坑。 很多学生会直接拿相位滞后来推阻尼系数，曲线能拟合得很好，最后模型含义全错。 陆铭开头第一刀，正好切在陷阱上。 秦江河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他知道，陆铭进入状态了。 静静看他表演吧。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陆铭把系统拆成两个时间尺度。 快变量对应振子位移和速度，慢变量对应热漂移和传感器零点变化。 驱动项先取一阶近似，阻尼项保留速度相关项，热漂移单独作为慢变参数进入修正。 每加一个项，他都会在旁边标注适用条件。 小振幅区、低温漂区、传感器延迟可校准区。 陆铭的草稿内容相当整洁漂亮，字迹清晰优美，看着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不论是在场的教练组，亦或是线上观看的评估组，都不约而同地表现出赞赏之意。 仅仅这一个环节，便能看出陆铭的能力有多强了。 写到稳定性条件时，秦江河忽然问道：“如果驱动幅度继续增大，你这个线性化结论还能用吗？” 陆铭头也没抬地回道：“局部还能用，整体不能用。” 他顺手在原式旁边写下一项二阶修正。 “高振幅下，驱动项会把系统推到非线性区。稳定边界向低频方向移动，分岔点提前出现。这个时候不能用单一稳定区间描述，要分振幅层级。” 贺教授追问：“怎么验证？” 陆铭继续道：“先做低振幅扫频，拿基准曲线，再逐步增大驱动幅度，观察峰值偏移和谐波分量。如果二次谐波和三次谐波开始明显抬升，就说明线性模型失效。” 一位远程专家开口问道：“如果传感器延迟本身也随温度漂移呢？” 会议室里几位老师都看向陆铭，这个问题问得不错。 陆铭当即在测量延迟旁边补了一条温度函数。 “延迟项不能再视作常数，要写成温度的慢变函数。先用空载数据标定延迟随温度变化的基准曲线，再把它从主模型里扣掉。” “如果扣除后残差仍然和温度相关，说明热漂移和传感器延迟没有完全分离，需要增加独立温度探头，或把温度作为额外观测量纳入拟合。” 那位远程专家笑了笑，表情愈发满意：“好，继续。” 第一部分结束后，英文材料阅读紧接着开始。 这份材料选自一段IPHO风格实验说明，内容涉及热响应材料和测量系统校准。 里面有几个容易混淆的术语，比如reSpOnSeti、rXatiOnti、drift等等。 陆铭早已把各种术语专用词背得滚瓜烂熟，加上如今的英文基础，看这份材料和看中文材料差别不大。 他圈出关键参数，用中文概括材料核心。 负责英文模块的老师问：“这里的reSpOnSeti和rXatiOnti可以直接等同吗？” “不能。”陆铭轻声道，“前者是读数达到稳定阈值的时间，里面包含仪器响应、采样频率、判据设置。后者更接近材料自身恢复过程，把它们混用，会把仪器延迟算进样品物性。” “那报告里怎么写更稳妥？” 陆铭想了不到一秒便回答道：“用aSUredreSpOnSeti描述实验读数，用intrinSiCrXatiOnti描述模型反推参数，两者之间要写校准关系，不能直接画等号。” 英文老师颔首：“好。” 有位线上专家问：“如果让你用英文解释这句话呢？” 陆铭切成英文，把刚才那段意思重新说了一遍。 语速不快，表达清楚，关键词用得极其准确。 英文老师露出笑容：“可以。” 十多分钟后，他在审核稿上写下一行字，随后来到第三项的实验设计说明环节。 任务书给了一个目标：测量未知热敏材料的响应时间常数、非线性区间以及重复性误差。 陆铭的第一步是设计校准流程，将空载系统响应、标准样品响应、未知样品响应三组测量路径分开处理。 随后是温区、采样频率、重复测量次数、误差拆分。 实验模块老师问：“如果样品在高温区出现不可逆变化，你怎么处理？” 陆铭道：“先缩小温区，找变化阈值，阈值以下作为可逆区间，阈值以上单独标记成结构变化区，后续要换新样品继续测。” 另一位老师接着问：“如果升温和降温曲线不重合呢？” “分开拟合，判断迟滞来源。若是仪器热惯性，需要用空载校准修正。若是材料本身迟滞，就不能强行合并，只能给出路径相关模型。” 他一边说，一边把流程图补完整。 校准、测量、拟合、验证、异常处理。 每一步都相当清楚。 实验模块老师看了一会儿：“如果你只有一次样品机会，不能重复测量呢？” 这个条件异常刁钻，让秦江河等人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陆铭轻笑一声，仿佛只是听到一个简单的问题：“那不能追求完整曲线，只能先保证关键参数可靠。” 他在温区旁边画出几个点：“先做小范围试探，找到大致响应区间，再围绕最敏感区间加密取点。” “每次升温幅度要小，避免越过不可逆阈值。数据处理时不能给出过度精确的模型，只能给出保守估计和可信区间。” 实验老师听完狠狠点了下头：“非常好。” 上午十点半，最后一项口头答辩开始。 这是国集选拔中压力最大的一关，考察的是学生的临场反应和表达能力。 因为是提前评估，陆铭面临的追问更密集，压力也就更大。 贺教授最先问磁阻摆：“非线性回复力和非线性阻尼同时存在时，你怎么分开？” “看相空间轨迹，回复力改变势能形状，主要影响不同振幅下的周期。阻尼影响轨道收缩率，主要体现在能量损失。只看振幅衰减会混在一起，必须同时看周期漂移和轨迹收缩。” 梁教授：“封闭声腔里，薄膜阀存在滞后，等效阻抗怎么改？” 陆铭：“引入频率相关项，写成复阻抗形式。低频区用准静态近似，高频区单独拟合相位差。” 理论老师问：“昨天卷子第十一题里，你用了小参数展开，如果小参数不小呢？” “展开失效。”陆铭轻松回答道，“先找新的无量纲控制量，如果没有小量，就改用数值稳定性分析，至少不能再保留原来的二阶截断结论。” 另一位老师追问：“如果给你五分钟，你能现场写出修正方向吗？” “不用五分钟。”陆铭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 仅两分钟后，他把草稿纸递给秦江河。 几位老师轮流看完，脸上的神情愈发满意。 “方向很清楚。”梁教授说道。 贺教授笑了一下：“这个问题可以过了。” 几轮问题之后，会议室里的节奏忽然变了。 一开始，几位老师保持着正常答辩顺序，一人一个问题。 问题来自前面做过的理论卷和实验记录，他们会临时换条件，往更难的方向问。 陆铭始终稳如老狗，表情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他的脑子里仿佛搭建了一套物理模型库，老师每抛出一个条件，便从里面抽出对应结构，拆开，调整，再放回题目里。 几位老师渐渐发现，他们很难问住陆铭。 哪怕问题里藏着陷阱，他都能一句话将其点破。 到了后半段，规整的答辩顺序莫名被打破。 一位实验老师刚问完传感器噪声，一位远程专家便接着追问了采样频率变化的问题。 陆铭刚回答完，另一位理论老师又翻到前天的卷子，问他如果势能项出现非对称扰动该怎么处理。 贺教授来了兴致，正准备开口，却被梁教授抢先一步问出了封闭声腔的边界条件修正。 两人对视一眼，其他人都看向了他们。 梁教授轻咳一声：“我这个问题接着刚才的。” 贺教授笑着摆手：“行，你先来。” 秦江河一脸无奈，说好的口头答辩，咋给他一种菜市场的吵闹感呢？ 不过他并未阻止，这种反而说明他们对陆铭非常重视，一个个都想难倒陆铭。 十一点二十左右，秦江河看了眼时间，抬手示意大家暂停。 “差不多了。” 老师们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再看陆铭，一点汗都没出，居然也有些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