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华扒了两口饭，又继续讲。 “还有采访什么的，省台、市台都来了，学校也安排了好几次采访。” “我一开始很紧张，后来慢慢就好了。” “唐老师也被采访了。” 提到唐守业，刘振华更兴奋了。 “他也有奖金拿，学校给他发了荣誉证书，我和他一下子就在我们镇上出名了，走到哪都会被夸呢。” 陆铭感慨道：“唐老师值得。” 苏烨同样点头：“很不错。” 刘振华继续说道：“我们学校把我的照片贴在了宣传栏最中间，说我是漠川一中最大的骄傲之一。” 苏烨：“挺好的，很不错。” 陆铭笑道：“我和你的待遇很像。” 吃到一半，刘振华说起自己的后续安排。 “北大这边给我开了弹性学籍，我可以先在北大上课，跟着老师学数学。” “每个月回高中一次，处理其他的事。” “等高二读完，我的学籍会正式转到北大。”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恍惚：“我到现在还觉得很不真实。” 陆铭笑道：“你年纪比我们小，反倒比我们先上大学了。” 苏烨是高三，已经成年，和陆铭同龄，刘振华则比他们小一届。 这样算下来，他成了三人里最早进入大学学习的人。 刘振华挠了挠头：“我只是提前来学数学，其他很多东西还要补。” 苏烨淡淡道：“挺好的。” 刘振华等了一下，发现苏烨没有继续往下说。 过去苏烨往往会接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联想。 什么猛虎归山，什么文煞转运，什么天命入京。 那些话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简单的评价。 刘振华忍了又忍，还是问道：“苏烨，你这样会影响国集吗？” 苏烨歪着脑袋看着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刘振华接着问道：“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陆铭知道刘振华的性子。 他朴素又纯粹，把陆铭和苏烨当成好朋友。 这也导致他很容易担心朋友，反而会耽误他的学习生涯。 苏烨也明白这一点。 他放下筷子，神色平淡道：“没事。” 刘振华皱眉：“真的吗？” “真的。”苏烨说道，“我这实力，进IPHO挺轻松的。” 这句话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苏烨的骄傲。 陆铭顺势道：“他心里有数，你先把自己的数学学好，你不需要太担心。” 刘振华这才勉强应下：“好。” 饭后，三人走出食堂。 京城的夜风有些冷，刘振华把羽绒服拉链拉高了一点。 他的宿舍在另一栋楼，和国集成员住的地方不同，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路。 等刘振华的身影渐渐远去，苏烨才轻声道：“他变了不少。” 陆铭笑道：“变自信了。” 苏烨沉默几秒：“挺好的。” 陆铭无奈道：“你除了这句话，没有别的了吗？” “没了。”苏烨回道，“我想回去睡觉了。” 说罢，他迈着步子往宿舍走去。 陆铭走在后面，他刚刚有过一个微小的念头。 如果把他们仨重新拉到一张桌前，再找几道高难数学题，或许能像下午那样把苏烨的好胜心激发出来，说不定能让他直接恢复原样。 只不过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陆铭压了下去。 苏烨今天撑得够久了，再刺激下去可能会适得其反。 精神疾病本身会持续消耗人的精力。 毕竟对患者本人来说，维持正常交流都会耗掉了不少力气。 两人一路回到宿舍。 进门后，苏烨把外套脱下来，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疲惫。 他正要往房间走，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 “苏烨，我是裴医生，今天情况怎么样？”那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好了一点。” “嗯？”裴医生有些疑惑，“今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我下午做了几轮实验。” 裴医生颇为意外道：“你做实验了？” “嗯。” “是被老师要求的，还是你自己想做的？” “自己。” 女医生追问：“能说说为什么吗？” “好胜心。” “好胜心？”裴医生又问道，“被谁激起来的？” “陆铭。” 电话里突然就没声了，过了一会儿，医生重新开口。 “苏烨，陆铭在你身边吗？” 苏烨转头看向陆铭：“她找你。” 陆铭略显意外，走过去接过手机。 “您好，我是陆铭。” “陆同学你好，我姓裴，是苏烨的主治医生。” “裴医生您好。” “我先说明一下，苏烨的具体病史我不方便多说，接下来我只和你聊一些朋友层面可以注意的事情。” “嗯，您说。” “他这次进入低落状态，比我们预想得早一些。”裴医生道，“他的症状不只是情绪低落，还包括兴趣减退、精力下降、行动启动困难，以及对重要目标的疏离感。” “从临床角度看，他做很多事情都需要额外消耗意志力和精力。” 陆铭想起刚才苏烨那句“知道和做到之间，有一段很长的路”。 “然后呢？” 裴医生道：“他今天下午能主动参与实验，和你竞争，说明他对某些外部刺激仍然有反应。” 陆铭问道：“这种刺激是好事吗？” “要看刺激的类型和持续时间。” “过强的压力会让他更疲惫，甚至加重症状。” “但适度的带有明确反馈的活动，有时能帮助他重新建立行动感。” 陆铭听得相当认真，他在想要不要明天拉刘振华过来再写写题什么的。 裴医生沉默片刻，说道：“陆同学，苏烨和普通患者不太一样。他很聪明，也很孤独，很多常规方式对他没有效果。” “如果可以的话，你带他多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陆铭神色严肃道：“明白。” “还有，不要把自己当成医生。”裴医生道，“你是他的朋友，陪他尝试就好，如果状态变差，及时联系我，我的手机号是……” “好。”陆铭记下医生的号码，又把手机还给了苏烨。 苏烨什么都没问，拿着手机就想回去睡觉了。 而陆铭站在原地，目光忽然转到了房间里的电脑上。 他喊住了苏烨：“要不你来试试C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