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话音落下，报告厅里最后一点细碎响动随之消失，变得针落可闻。 不论是陆铭三人，还是后方的旁观人员，全都翻开了手里的试卷。 秦云握着笔，有些跃跃欲试，颇有种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反正这次加试跟他们无关，心理异常放松。 正好看看自己面对这种级别的题目，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当他满怀期待地看清第一题时，他脸上的笑容当即凝固住了。 这，这特么是第一题？！ 旁边的司徒江比他更直接。 他先看第一题，看了半分多钟，又不信邪地翻到第二题。 几秒后，他默默把卷子翻了回来。 还是第一题亲切一点…… 秦云咬咬牙，忍住了吐槽的低语，把那口气咽了回去，在草稿纸上写下题目里最明显的几个条件。 写完之后，他忽然发现，自己只是把题面换了种格式抄了一遍。 旁边的宋茂拿到卷子后，将六道题都看了一遍。 翻完之后，他把卷子重新翻到第一页，轻轻摇了摇头。 这套卷子的强度，比他预想中还要高。 没有一题是给人热身用的。 正式CMO多少还会留出一两道让顶尖选手稳定拿分的题，但这套加试卷从第一题开始就把门槛抬到了极高的位置。 坐在另一侧的姜化也在看试卷。 看完后，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组委会这次是真没留手啊…… 他忽然想起自己一位曾参与过CMO命题的老朋友。 那人以前抱怨过很多次，说正式比赛的题目不能只顾着难，还要照顾整体分布，导致出题组都相当别扭。 要是那家伙看到这套卷子，应该要乐得不行。 后排几个资深教练也陆续停住翻卷动作，面露难色。 这些题目有的和CMO压轴题类似，有的远远高于CMO压轴题。 尤其是这最后一题，他们最起码也要用一小时以上。 学生区的反应更加明显。 粤东省队那边，有人捂着脑袋，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报名参加这次加试。 南岚省队的叶青青看着卷子，眼神从期待变成茫然，只用了不到十秒。 长承省队一个学生写了半页草稿，又慢慢把那半页划掉，开始重新审题。 固原省队来的是赵明和陈乐。 两人坐在靠后的位置，本来还挺激动。 毕竟刘振华是他们固原省队的绝对核心，能亲眼看见他和陆铭、苏烨同场加试，这种机会过去想都不敢想。 当卷子发下来后，两人的表情同步僵住。 神情里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迷茫。 这题目怎么看着比CMO压轴题还要难呐？ 墨芝芝的反应相对平静。 她把六道题从头到尾扫过一遍，又重新回到第一题。 她知道自己大概率写不完几题，但坐在这里，至少要亲眼确认自己和前面那三个人之间，到底差了多远。 报告厅靠右侧，刘清和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作为组委会主任，他对这三个孩子非常感兴趣，因此想看看这套题的难度到底如何。 只有亲身感受了，才能明确三人的真实实力。 他翻看几页后，眼神微微一凝。 “难度倒是真够高。”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题的关键条件。 他很多年没有像学生一样坐下来写竞赛题了，但今天这场加试，让他生出了一点久违的兴趣。 就在旁观席逐渐陷入审题状态时，开考一分钟左右，主席台上方那块小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有人余光注意到亮光，抬起头。 屏幕很快被切成了三块画面。 左侧画面下方标着：【苏烨】 中间画面下方标着：【陆铭】 右侧画面下方标着：【刘振华】 三块画面来自三张考试桌上方提前架好的俯拍设备，可以看见桌面上的所有东西，包括试卷、答题卡、草稿纸和握笔的手。 屏幕朝向旁观席，三名考生坐在屏幕下方，无法看到上面的内容。 这是组委会为高阶交流活动准备的观察画面，供现场旁观者了解三位考生的作答节奏，不对外直播。 他们提前和三人商量过，三人都表示没有问题。 大家都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了屏幕。 看到画面后，大部分人都愣了愣。 要知道此时大部分人连第一题都没看懂，还有人在分析这题属于什么类型的。 而三个人已经开始写起了第一题，速度极快，草稿纸上多了好几行字。 秦云愣愣地看了几秒，差点忘了自己面前也有一份卷子。 司徒江的嘴唇动了一下，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看了眼自己草稿纸上那几个孤零零的条件，再抬头看屏幕，感到无比荒唐。 他们做的是同一套卷子吗？ 左侧画面里，苏烨的草稿纸最乱。 他的笔没有沿着固定方向推进，在纸面不同位置落下一个个片段。 先是一组看似孤立的同余式，接着是一个被圈起来的多项式结构。 然后又在边角处画出几条箭头，箭头之间连着几个旁人很难理解的符号。 他的思路如同散开的线条，看上去毫无章法，甚至有些杂乱。 姜化看了一会儿，欣慰地笑了笑。 这就是苏烨熟悉的状态，他在找最适合的解题点。 右侧画面里，刘振华的草稿纸干净得多。 他先把题目中的关键条件写了一遍，又在每一个变量旁边标出对应限制。 他的字迹异常工整，每一行之间留着恰到好处的空隙。 他试着把条件一步一步地拆开，再把能合并的部分重新并拢。 这种做法看着有些朴素，甚至称得上笨拙。 但宋茂看了几眼后，立即发现这种朴素并不低级。 刘振华的每一步都贴着题目的核心条件往前推，干净得让人挑不出多余的地方。 中间画面里的陆铭写得最少。 开考后的一分钟里，他把整套卷子快速翻了一遍。 随后，他在草稿纸最上方写下几行文字标记。 每一道题后面，都对应着一个题型、一个关键条件，以及最可能的破题入口。 刘清和以及几位资深竞赛教练看到这些后，连忙翻了下卷子，而后表情变得无比惊讶。 陆铭这是已经抓到了六道题目的关键点？？？ 写完这些，他回到第一题，写起了解题过程。 屏幕里三个人的写法完全不同，都带着一种强烈的吸引力。 不少学生看得都要入迷了，他们头一次感受到写题的魅力。 直到宋茂用笔尾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秦云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赶紧看向自己的卷子。 虽然旁观用卷不会交上去，但既然坐在这里，总不能只顾着看别人写。 不多时，除了负责拍摄和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所有人都伏在桌前。 前方三张考试桌上，三名少年已经进入状态。 后方一百个旁观席位，从最初的震撼里回过神来。 这场不计入正式成绩的加试，有了某种比正式考试更沉重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