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8日，上午九点半。 沧澜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八楼。 病房里很安静，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唐天德推门进去。 病床上，尘安半靠着枕头，脸色苍白，一只手还插着针。 另一只手里则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见唐天德进来，他立即把手机熄屏，顺手塞到了被子边上。 “教练。” 唐天德嗯了一声，把门关上，走到床边拉开椅子坐下。 他先没说话，只是看了尘安几秒。 尘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略显沙哑地开口道：“……抱歉，教练。” “我不该在这么重要的时候缺席比赛和训练。” 唐天德叹了口气：“你道什么歉？” 尘安怔了怔。 又见唐天德沉声道：“我带你多少年了，从K甲到KPL，你小子什么德行我不比别人清楚？” 尘安眼神微微一颤。 唐天德目光落到尘安藏手机的位置：“昨天有没有听医生的好好休息？” 尘安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道：“没有。” “在干嘛？” “复盘昨天的比赛……”尘安越来越心虚，低声回道。 唐天德点点头，似乎早就猜到了。 “复盘之后呢？” “打了两把巅峰赛。” “都三十九度了还打巅峰赛？”唐天德冷笑一声，“你还挺能耐。” 尘安又连忙说道：“教练，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唐天德的语气重了一点，“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急什么。” 尘安深吸一口气：“我在第一场打VT的时候就有点不舒服了。” “当时只是喉咙有点干，鼻子偶尔不通畅，我以为是小感冒，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只是那几天训练强度比较大，我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先打完擂台赛再说。” 唐天德没插话，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尘安的声音很闷：“那天晚上打完ND之后，我是想回房间睡觉的。” “可我脑子里一直在想那把老虎，如果我操作没出问题，或许那一局就不会输了。” “我越想越不舒服，回去就在那复盘。” “看完之后还是不踏实，又去打了两把巅峰赛，想着把手感补回来。” “但是太困了，我就去洗了个冷水澡想清醒一下……” 唐天德一瞪眼：“我上个月不就让你别洗冷水澡了吗？你这臭毛病还没改？” “我……”尘安支支吾吾地不会说话了。 “怪不得发高烧。”唐天德都没眼看自己这个徒弟了，只觉得非常无奈。 但尘安都这个样子了，他不好再骂，只能问道：“说到底，是你自己把身体熬垮的。” 尘安没有反驳，低低应了一声：“……是，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保证有个锤子用。”唐天德站起身，盯着尘安问道：“你是觉得陆铭来了之后，俱乐部以后会把你踢掉？” 这句话说得太直，像一把刀，毫不留情地挑开了那层一直没人明说的遮羞布。 尘安的动作陡然一僵。 “……有一点。” “说清楚。” 尘安斟酌稍许，最后还是把话说出了口。 “不是因为我和陆铭有什么矛盾。” “最开始，我觉得他没那么强，不值得俱乐部和教练组花这么多心思。” “后来证明是我错了，他比我想的强太多，简直是毫无破绽。” “这几场比赛打下来，我对他的想法只有佩服。” 唐天德默默点了点头，他懂这一层意思。 尘安缓缓道：“正因为这样，我才有点紧张。” “我在K甲打了四年，去年和你一起过来打KPL。” “在以前的PNG，我的表现算是够用，不至于拖后腿。” “但现在不一样，队伍在变，节奏在变，要求也在变。” “新雨、白河他们都年轻，学得快，很多东西一点就通。” “可我今年都二十五了，放在职业圈就显得没那么年轻了。” 他语气变得自嘲起来： “我就是觉得，再这么下去，我迟早会落后，导致俱乐部以后会有别的选择。” 听到这里，唐天德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小子搁这瞎担心呢。 他语重心长劝道：“这和年龄没有太多的关系。” “你看灿灿，人家比你还大一岁，为什么人家就能适应呢？” “我……”尘安想解释什么。 唐天德打断他：“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队伍在进步，你有紧迫感是正常的。” 他话锋一转：“但你这不叫追上队伍，你这是把自己往废了练。” “你看看你现在，问题解决了吗？” “……没有。”尘安现在很想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有些无地自容了。 “知道没有就行。”唐天德的语气放缓了些，“另外你再记住。” “你是我从K甲带上来的，真到了那一步，也轮不到你一个人在这胡思乱想。” 尘安颇为不可思议地望着唐天德。 唐天德继续道：“队伍以后怎么调整，谁能上，谁不能上，那是教练组和俱乐部一起判断的事。” “不是你躺在病床上，发着烧打两把巅峰赛就能决定的。” “我知道。”尘安应了一声。 “你不知道。”唐天德直接说道，“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职业选手不是谁练得最狠，谁就一定能打得最好。” “你打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明白，状态、休息、心态，这些东西一样重要。” “越是关键比赛，越不能乱。” 尘安当然懂这些，只是说出来简单，做起来难。 唐天德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还在纠结，最后叹了口气。 “这几天你先别想训练的事。” “可是季后赛……” “季后赛还有一段时间。”唐天德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病养好，把心态调整回来。” “嗯。”尘安应了一声。 唐天德站起身，叮嘱道：“医生让你吃药就吃药，让你睡觉就睡觉，别再让我听到你在病房里复盘打巅峰赛。” 尘安有些尴尬：“不会了。” “最好是。” “那你先好好休养。”唐天德说完转身离开了病房。 尘安躺在那，目光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天德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周国强正靠在墙边等着。 “问得怎么样？” “压力大，盲目加训练量，知病不报。”唐天德用几个词精准概括。 周国强想了想：“前几天我就总听见他咳嗽，还以为只是小感冒。” “谁知道这小子能瞒这么死。”唐天德叹了口气，“老毛病了，一觉得自己状态不对，就喜欢闷头往死里练。” 周国强淡然道：“他得跟陆铭学学，这小子从来没什么压力。” “陆铭那心态不是谁都能轻松学到的。”唐天德道。 “没事，只是节奏乱了，给他点时间好好调整吧。”周国强道，“这段时间就让阿呆和柏川一起跟队训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