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大学，物理省队集训教室。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二十多名省队成员分散坐着，每个人面前都摊着试卷和草稿纸。 有人眉头紧锁，有人低头狂写，也有人盯着题干半天不动，像是恨不得用眼神把隐藏条件从纸里抠出来。 欧玄子前两天就从医院回来了，因此也在教室里。 急性肠胃炎虽然把他折腾得够呛，但毕竟年轻，恢复得还算快。 只是他回来之后心情不太好，有些忧郁，每当别人问起，他就会说是原生家庭的锅。 原因很简单，他想去现场看陆铭打比赛。 理由非常充分。 第一，陆铭是他朋友；其次，PNG是他二哥的战队，四舍五入他算个小股东；最后，陆铭打KPL这种历史性场面，他不去现场见证一下，简直对不起自己。 可惜欧杨只回了他一句话。 “你在集训。”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欧玄子只能老老实实回来上课，顶多晚上偷偷看回放。 而严承弈和沈安的安慰完全不起效果，一个说你回来真好，我们宿舍太冷清了，一个说我们在宿舍一起看回放也是一样的。 而今天是集训结束前的倒数第二天。 明天中午，物理省队集训就会正式结束。 所以今天上午是最后一次完整摸底考试。 时间从八点半到十一点半，一共三个小时。 题量按照CPHO决赛理论部分来，六道大题，难度贴近正赛。 项一舟的要求很简单。 三个小时，能写多少写多少。 讲台前，项一舟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记录册。 从学生们的角度看，他神情严肃，手里拿着手机，偶尔低头看一眼，像是在回什么重要信息。 没人敢多看，毕竟项老师平时压迫感太强了，哪怕什么都不说，光是坐在那看一眼，就会下意识觉得自己题目写错了。 实际上，项一舟正在刷视频。 准确地说，他正在看PNG零封XTG的比赛剪辑。 昨晚下课后，霍淳兴冲冲地跑过来告诉他，陆铭赢了。 而且不是险胜，是直接给联盟第三的战队零封了。 霍淳说得眉飞色舞，说陆铭表现得非常好。 项一舟不理解这些专业术语，只知道陆铭赢了，赢得很漂亮。 他心里还是高兴的。 前面两场输了，他心里多少会担心陆铭受影响。 现在终于赢了一场，而且是这么漂亮的胜利，压力会小很多。 就在刚刚，他拿出手机时，第一条刷到的视频就是： 《PNG零封XTG！学神陆铭两把MVP打穿KPL强队！》 项一舟第一反应是皱眉。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登错账号了。 他平时刷到的内容，基本都是学术报告、物理科普、论文讲座……以及偶尔夹杂几个科研圈吐槽视频。 游戏？电竞？KPL？ 这些东西从来没出现在他的推荐页里。 他还特意点开账号看了一眼，这确实是自己的号。 那这是什么情况？ 大数据？ 还是手机真会偷听人说话？ 这个念头在项一舟脑子里转了两秒，又被他按了下去。 算了，反正和陆铭有关，看一眼也没什么。 视频不长，只有三分钟。 博主语速很快，兴奋得像是刚做完一套CPHO决赛试卷。 “兄弟们，PNG三比零XTG，陆铭这场必须单独拿出来说。” “第一局钟馗，十四钩全中，一钩没空，直接把XTG钩到不会走路。” “第二局百里守约，别看最后五杀是苏烈的，但陆铭把节奏打穿了。” “第三局就更夸张了，他不秀操作了，直接带着PNG正常运营，结果XTG还是顶不住。” “官方给了他两局MVP，我只能说保守了，第二局也该是他的。” 项一舟听得半懂不懂，这些东西只能说是听着很厉害，实际上是很难让圈外人感受到的。 不过他很快找到了类比方式。 如果把这场比赛换成CPHO决赛，那大概就是陆铭在理论卷里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理论考试和实验笔试全都满分，稳稳拿下。 这样一想就理解了。 于是他看得还挺开心。 视频最后，博主拍着桌子放狠话。 “我把话放这儿，年总一打完，陆铭必进千万身价选手行列。” “这种人你不抢，有的是俱乐部抢。” 项一舟脸上的笑意忽然就淡了下来。 千万身价？职业电竞？ 他不觉得陆铭会被钱砸走。 相反，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心里清楚，陆铭不是那种会轻易被外界条件带跑的人。 陆铭最终的归宿大概率还是学术。 数学也好，物理也好，其他也好，这孩子的脑子天生适合更复杂、更长期、更接近本质的东西。 可项一舟还是会担心。 因为年轻人的人生方向，很多时候不是自己想清楚了才开始变的。 有时候是掌声太大，有时候是反馈太强，有时候是另一条路给出的即时奖励太清晰。 就在他沉思时，霍淳走了过来，压低声音道：“项老师，有个事得跟您说一下。” 项一舟面不改色地将手机熄屏，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霍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开身子，朝门口指了指。 “陆铭回来了。” 项一舟猛地抬头。 教室门口，陆铭正背着书包站在那里，神色平静。 看到项一舟看过来，他还抬手挥了挥。 项一舟愣了一下，随后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还没等陆铭开口，他就把人拉到了走廊上。 “你怎么回来了？”项一舟皱起眉头，“比赛不是还没打完吗？” 陆铭立马解释道：“明天才有比赛，今天休息，我就回来看看，集训不是快结束了吗？” 项一舟眉头皱得更紧：“明天有比赛，今天就不训练了？” 陆铭还想解释下去，项一舟已经接着说道：“那个比赛不是五个人打？你不在，他们四个怎么练？” 他表情愈加严肃：“陆铭，你既然选择去参加职业比赛，就不能把这个当儿戏。” “集训结束就结束了，以你的水平，少回来一天不会影响什么。” “但比赛不一样，既然上场了，那就要对队伍负责。” 陆铭忽然明白过来。 项一舟是在担心他因为顾着集训，反过来耽误了比赛。 这让陆铭心里微微一暖。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项一舟眼角一跳：“你还笑？” “不是。”陆铭连忙收住，“项老师，您别担心，我是安排好了才回来的，不会耽误的。” 项一舟看着他。 陆铭继续道：“昨天打完之后，队伍今天会调整训练，阿呆他们……就是之前的选手，他们也回去了，可以一起练，明天比赛前我会赶回去，预案都提前沟通过了。” 项一舟听着陆铭这自信的语气，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小子每次都是这样…… 霍淳小声劝道：“项老师，您也别生气了，他既然想着回来看看，说明心思还是在学习上的。” 项一舟瞥了霍淳一眼。 霍淳立刻闭嘴。 项一舟最后只好摆摆手：“行了，既然回来了，就进去吧。” “正好今天最后一场完整模拟测验，你自己拿张卷子回座位上写。” 陆铭眼睛亮了一下：“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啊。” 项一舟：“……” 他就知道。 这小子听到考试，估计比赢比赛还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