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将的目光越过来人的肩头，落在稍远处那个逆光而立的人影身上。 雨水顺着公卿面具的轮廓滑落，在金属表面拉出一道道水痕，像极了某种哭泣的表情。 可面具下的声音却在笑，嘶哑而愉悦，仿佛一个等待了许久的观众终于等到了他最期待的那一幕登场。 “欢迎回来，”王将摊开双手，姿态如同舞台上谢幕的伶人，“欢迎回到我的阵营。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顿了顿，然后念出了那个名字。 “猛鬼众的龙王，风间琉璃。” 风间琉璃站在钢梁的边缘，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穿着一身绣着大片大片彼岸花的华服，衣摆被风卷起又落下，如同起伏的黄泉花海。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那张能剧面具上，嘴角微微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你威胁人的手段还是如出一辙的无耻，”风间琉璃往前走了两步，落步无声，像鬼魅一样轻盈，“人在哪？” 王将轻笑了一声。 他是得意于吃掉了别人价值的食尸鬼，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手段在别人眼里有多卑劣。 毕竟，成王败寇。 “重要的筹码，往往是等待最后才出场的。那样才够分量，不是吗？” “不过，我倒是有些意外。你居然会为他而来——” 王将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近乎恶意的玩味：“是为了救他？还是为了杀他？” 风间琉璃停下了脚步。 雨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难以捉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深处翻涌了一下，又被迅速压了回去。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是淬过冰。 “他要死在我的手里。” 王将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尖锐，像乌鸦在雨夜里扑打翅膀。 他合掌赞叹：“正是如此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仇恨的暴戾，却又好像是得意与赞许，“对待背叛，就应当亲自把武器捅进敌人的身体里。刀刃入肉的那一瞬，温热的血顺着刀柄流到你的手上——” “那是世间最诚实的语言。比任何誓言都更坦荡，比任何拥抱都更亲密。你要用鲜血去冲刷你的愤怒，用疼痛去丈量你的恨意。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风间琉璃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那张精致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这时，井口下方传来了一阵骚动。 有人在大喊，声音被雨和风的喧嚣搅得断断续续，但那几个字还是清晰地传过来。 “我们抓住神了！” 风间琉璃低头看去。 水银表面翻涌着巨大的气泡，暗流在液面之下无声地转动，像一只沉睡的巨兽正在翻身。 王将只瞥了一眼，就摇了摇头，像是看到了一群孩子在沙滩上堆出了一座城堡，正兴高采烈地宣称自己建造了宫殿。 “凡人，”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蔑，“怎么能理解神的伟力？”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风间琉璃。 “是你该上场的时候了。” 风间琉璃没有回答。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然后整个人从钢梁上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雨幕被他的身体劈开。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收紧。 他挥刀——却并非如他所说，是为了复仇。 那柄刀出鞘的瞬间，刃光在昏暗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山间的月光照在哥哥脸上，哥哥的手握着一柄刀，刀刃穿透了他的胸膛。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恨。后来他才明白，那里面也有一半是恐惧——恐惧自己被抛在原地无人救赎，恐惧自己会变成不该变成的东西。 可他依然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救一个人。 那是把他推向深渊的执行部专员，是让他恨入骨髓的天照命，是他曾发誓要亲手杀死的仇敌。 是他的哥哥。 他们曾在无数个夜晚相互依靠，与彼此许下无数未来的诺言，他们是世界上最不能抛弃对方的那个人。 而现在，他要救回他的哥哥。 哪怕要用这双手沾满更多的血，哪怕要再次以猛鬼众龙王的身份回到令人作呕的家伙身边。 不过没关系，这一次，他有可以相信的人。 押上性命，我赌你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