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火焰可以被一言抹去，但已经造成的伤害，却无法轻易逆转。 路明妃的目光急急扫过全场。 离爆炸中心最近的樱，倒在地上，浑身焦黑，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她的左臂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甚至可能更糟。 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一息尚存。 楚子航和恺撒倒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两人的情况看起来比樱好一些，但也绝谈不上“好”。 他们身上的防护服已是破碎不堪，裸露的皮肤上是大片骇人的烧伤和水泡，头发和眉毛都有被烧焦的痕迹，昏迷不醒。 帕西倒在恺撒旁边不远，大约是无尘之地的功劳，他似乎是最后才失去意识的，伤情相对最轻，但后背上大片的烧伤和苍白的脸色也显示他受伤不轻。 “啧，每次叫我出来的时候，场面都这么狼狈。” 那个声音的主人——诺顿，此刻以完全的人类形态站在路明妃身边。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直裾，衬得他身姿挺拔，与周围这炼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微微皱着眉，目光落在路明妃还在渗血的掌心伤口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就这么莽莽撞撞地跑来爆炸中心，你是觉得自己是闪电侠，还是觉得我的名字是消防栓？” 路明妃此刻哪有心思理会老唐的毒舌吐槽。 看到樱那副惨状，她的心都瞬间揪紧了。 她甚至来不及对诺顿道谢或者说吐槽回去，就一个箭步冲到了樱的身边。 “樱！樱！”她跪在焦黑的地面上，颤抖着伸出手，却不知道该如何触碰眼前这具几乎被烧毁的身体。 她只能轻轻地将樱的上半身扶起，抱在怀里，感觉到对方轻得吓人，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不要死……不要死……樱，不要死啊……”路明妃的声音带着害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她不知道还有没有用，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樱死在自己面前，绝不能看着这个明明那么好、却总是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女孩，就这样像工具一样消耗掉。 也许是她的呼唤起了作用，也也许是“不要死”这个言灵发挥了力量。 路明妃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到樱那几乎被烧毁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露出的眼瞳不再清澈明亮，而是布满了血丝和浑浊，倒映出路明妃焦急的脸，也倒映出她自己此刻可怕的模样。 樱的视线似乎没有焦距，她茫然地转动了一下眼球，可能看到了自己焦黑扭曲的手臂，也可能从路明妃瞳孔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面目全非的脸。 一滴混合着血污和泪水的液体，从她干裂的眼角滑落，在焦黑的皮肤上冲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我……不是……漂亮女孩了……” 路明妃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想吐槽又觉得不是时候的复杂情绪。 这家伙！死里逃生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在意自己毁容了？！难道不应该庆幸捡回一条命吗？！ 难道“漂亮”对她来说，是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吗？ 但现在樱是伤患，是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一点的可怜姑娘。路明妃压下心里的吐槽和难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 “不，你听我说，樱。你是最棒的女孩，不止是漂亮，你还很善良，很能干，特别聪明，特别厉害……所以你要活下去啊，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伤才会好，才会继续变漂亮。要活着，知道吗？要活着啊！” 樱的眼神依旧茫然，似乎无法理解路明妃的话，只是下意识地跟着重复：“活……着？” “对！活着！”路明妃用力点头，紧紧抱着她，仿佛想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你要好好活着！你不是工具，你是一个人，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要爱惜自己，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了，知道吗？” 在她一遍遍的“不要死”下，樱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焦黑的死皮下方，新鲜的肉芽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覆盖住裸露的创面，然后迅速结痂。 折断的手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骨头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自行复位。 整个过程必然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剧痛，樱的身体在路明妃怀里不住地颤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樱似乎恢复了一瞬的清醒。 她用尽最后力气，深深地看了路明妃一眼，那眼神里有茫然，有不解，或许还有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然后，樱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 感受到樱的脉搏和呼吸趋于稳定，路明妃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平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她不敢耽搁，立刻起身，挨个去检查楚子航、恺撒和帕西的情况。 楚子航和恺撒伤得不轻，多处烧伤，可能有内伤和震荡，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帕西受伤最轻，连头发还是完整的。 路明妃跪在他们身边，握住他们的手，对着他们一遍遍地重复：“不要死，不要死……” 诺顿一直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看着她像只忙碌的小蜜蜂，不顾自己手上的伤，不顾满身的灰尘和血污，甚至不顾她自己其实也被爆炸波及、只是被他保护下来才没受伤的事实，一个接一个地去救那些“同伴”。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下颌线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拳头捏紧了，又缓缓松开。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路明妃确认楚子航和恺撒情况稳定，转向帕西，准备对他也来一发“不要死”大礼包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不容置疑地拉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路明妃疑惑地转头，看向诺顿，“怎么了老唐？他伤得虽然不重，但也需要……” “有这种能力，为什么不先治治你自己？”诺顿打断她，声音有点冷，目光落在她掌心那道虽然不再流血、但皮肉外翻、看着就很疼的伤口上，又扫过她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飞溅的碎片划出的细小血痕。 “他们几个，除了那个小姑娘，一时半会儿都死不了。” 路明妃眨了眨眼，似乎没理解诺顿这突如其来的不悦是为什么，很自然地回答： “可他们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啊。而且我们是搭档，是朋友诶！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诺顿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完全没把自己伤势放在心上的样子，胸口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更重了。 他依旧拉着她的手腕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