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飞行教官，怎么还干起招生的活了？” 办公室里，展雪问道。 “你以为我想啊？”老狗叹了口气，反手关上门，走到桌边，一屁股坐进椅子里。椅子发出一声惨叫，像是快散架了。 “不是非得从大学里拉人，是其他地方咱们更没渠道。头儿那边的报社在曼谷，能免费给咱们打个广告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隔着泰国往新加坡拉人？小滨在马尼拉那个海员俱乐部，也远水解不了近渴。至于我……” 他指了指自己，“卖佛牌、街边烤肉，我还勉强能干，招人来报这么贵的培训班，我哪有那个本事？再说了，佛牌和烤肉我都干赔了，姓姚的那个死胖子还隔三岔五拿这事挤兑我。你是没听见他那张嘴，损起人来都不带喘气的！” 展雪看着这个一米八几的糙汉，抱怨起来像个女人似的，婆婆妈妈没完没了，忍不住笑了：“我也没干过呀。反正彩页都发出去了，至于最后能来几个，我可不敢保证。” 老狗又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在国外想干点事，是真难呐。” 展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本想问问这次任务究竟是什么，但犹豫片刻，还是忍住了。 没想到，她没问，老狗倒主动说了起来。 “本来以为这次来当飞行教官，已经是我能接到的最好差事了，谁知道还得他妈负责招生。”老狗扯了扯制服领子，解开一颗扣子，“可招不到足够的人也不行，否则根本接触不到目标。” 他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递给展雪。 卡片上印着“兰卡威飞行俱乐部”，下面是电话和地址。 “兰卡威？”展雪翻看着卡片。 “马来西亚的兰卡威。”老狗拿起桌上的笔，随手在桌面上比画了两下，“马来西亚政府一直在那边打造区域航空中心，再加上它本身就是个免税度假岛，飞行俱乐部不少。这一家成立得早，规模也大，在当地算是有些分量。” 展雪把卡片翻到背面，上面印着一行英文：LangkaiFlyin。 老狗伸手点了点那行字：“这是他们要举办的飞行邀请赛，也是我这次行动的目标。姚胖子和小滨查到一些线索，觉得这家俱乐部有问题，可具体在搞什么，一直没弄清楚。我来这里当教官，就是想找机会参加这次邀请赛，看看能不能摸到点东西。” 展雪点点头，又问：“这跟你招生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为了拿参赛名额？”老狗说，“只有跟俱乐部签了合作输送协议的本地飞行培训学校，才有资格拿名额，而且名额跟在册学员人数挂钩。学员满三十人，能拿一个名额；满六十人，才能拿三个。没有这个资质，别说参赛了，人家连外围停机坪都不让你进！” 说得口干舌燥，老狗转身从小冰箱里拿出两瓶可乐，递给展雪一瓶，自己也拧开瓶盖，咕噜咕噜灌了几口。随后，他很不客气地打了两个嗝，抹了把嘴，接着说：“也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更怀疑这家俱乐部有问题。” 展雪问：“怎么说？” “这还不简单？他们把门槛设得这么高，很可能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渗透。把那些没有稳定生源、没有正规经营流水的小培训机构挡在外面。比如蓝狮。”老狗伸手敲了敲桌面，“所以现在必须招来足够多的真实学生，把报名台账、缴费记录、日常训练日志全做扎实。只有让学校看起来像个长期经营的培训机构，才能通过兰卡威俱乐部的审核。” 展雪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觉得挺有意思。给情报三科提供了这么多年资金，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把任务的具体情况完整地告诉她。 这次确实情况特殊。 种种迹象表明，美国情报机构似乎在暗中搞什么动作，可姚胖子他们查了半天，依然没摸清头绪，甚至连俄罗斯的森林局掌握的情况，都可能比他们更多。这才是最让他们头疼的地方。要是再闹出一次银河号事件，情报三科恐怕都难以过关。 另一方面，这几年展雪通过一次次接触，逐渐赢得了姚胖子和老狗等人的信任。 她不只是提供资金，还逐渐展示出自己的能力、此外名牌大学学生和富豪千金的身份也很重要。这样一来，他们不再把她当成普通的外围人员，而是当作老狗、小滨那样的核心成员。 到了这一步，愿意向她透露更多细节，也就不奇怪了。 就在展雪和老狗谈任务时，韩学涛按照刘骏提供的地址，打车来到了蓝狮飞行培训学校门口。 下车后，他站在路边打量着那块招牌。“蓝狮飞行培训”几个字印在蓝白相间的底板上，旁边画着一架小飞机。韩学涛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时，刘骏从旁边快步走来，满脸兴奋地喊道：“师父！” 韩学涛转头看了他一眼。 刘骏已经和在粤海时判若两人。以前那副花孔雀似的打扮不见了，如今穿着普通的T恤和休闲裤，头发也没怎么打理，看起来就像个老实本分的助理。 韩学涛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看来这段时间没白待。” 刘骏压低声音问：“师父，你怎么来了？” “过来办点事。”韩学涛看了他一眼，随即提醒道，“不过在这边别再叫我师父。我现在是老洪在大陆的远房亲戚，算是雪儿的堂哥，名字叫陈波。记住了，见面叫波少，别一激动就给我露馅。” 刘骏嘴角抽了抽，半天才挤出一句：“呃……波少。” 韩学涛没理会他的别扭，指了指蓝狮的招牌：“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还不是师娘想学开飞机，今天应该是来咨询报名的。”刘骏一脸着急，“这玩意太危险了，比潜水还吓人。师父，呃，波少，你来得正好，赶紧劝劝师娘，别真让她报上名了。” 韩学涛没接茬，只是眯着眼睛盯着那块蓝白相间的招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刘骏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在考虑怎么劝人，正想再添几句，韩学涛却忽然收回目光，淡淡地说了一句：“走，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