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韩学涛搂着睡了一整晚，李曼第二天醒来，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烧退了，脸上也恢复了血色，只是人还有点发虚。两人坐下吃早饭，李曼喝了几口粥，忽然抬头：“我今天休一天。你要是不急着走，晚上我给你做顿大餐。” 韩学涛筷子一顿，脑子里警铃瞬间拉满。 又来？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病才刚好，折腾什么？菜买回来，晚上我做，想吃什么你点。” “不行。”李曼想都没想就回绝了，“我就不信了，这辈子还能学不会做饭。等我真练出一手好厨艺，看你们谁还敢不放心我。” 她心里一直觉得，不管是韩学涛还是她妈，对她不放心，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觉得她不会做饭——连自己都喂不饱，还谈什么照顾自己？ 仔细想想，这话也不是没道理。 人这一辈子，总有一段路得自己走。 像她现在这样，一个人在外地工作，父母不在身边，能不能不让自己饿着，确实挺重要。 想到这儿，韩学涛笑了笑：“行，那我就等着尝你的手艺。” 吃完饭，两人分头行动。 韩学涛去设计院找连伯刚，李曼则准备去超市和菜市场采购。 韩学涛赶到燕京所的时候，连伯刚已经等在那儿了。他拎起包，朝外一指：“走，车在外面。” 门口停着一辆小车，两人上车后，司机直接发动。 车上，连伯刚道：“这次给你约的是总参作战部政治部组织干部处的一位干事，姓程，叫程东光。” 韩学涛听着陌生，问：“师伯，这个组织干部处具体是干什么的？听名字不太像管业务的。” 连伯刚说：“这是部队，不是你们企业。除了真正上战场的事，其他说到底，都绕不开政治和人事。总参没那么多细分部门，有些装备采购、技术合作、外协项目，本身又不好明确归哪个处室，最后往往就是谁都能管一点，谁都不愿意单独担责。这种事，一般就交给政治部的组织干部处牵头兜底。” 韩学涛一听，马上明白了。 连伯刚继续道：“别看他们是政工部门，可人员考核、组织管理、纪律监督都在手里。真要出了问题，顺着人和程序往回一查，谁经手的、谁拍板的，一清二楚。所以有些事放他们手里，反而最稳。” 韩学涛笑了：“师伯，跟你聊天是真长见识。” “少拍马屁。”连伯刚哼了一声，“这个程东光，手上直接对接测绘系统下属科研院所的改制、技术合作备案这些事，平时跟我们打交道也不少。别看他只是个干事，他和他们处长一样，都是正团级。” 韩学涛这下彻底懂了，笑道：“正团级干事，看来是业务大拿。” “你明白就行。” 车很快驶进总参测绘局大院。 门口有哨兵站岗，进院后又过了一道身份核查。司机把车停在一间对外技术协作接待室附近，两人下车走了进去。 这里算是个半开放的接待区域，门口同样有哨兵核查身份。 刚进门，韩学涛就看见了程东光。 这人长得很有特点，脸方方正正，一身军装，头发剪得极短，往那儿一坐，怎么看都像一张方片K。 看到连伯刚，程东光立刻站起来，笑着迎上去：“连院长，要不是最近不方便往下面那些设计院跑，也不至于让您亲自跑这一趟。” “有什么不方便的。”连伯刚摆摆手，“都是自己人。” 说着，他给韩学涛介绍：“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程上校。三十八岁就当上上校，年轻有为。” 程东光连忙摆手：“连院长，您可别这么夸我，都是组织培养。” 说完，他才把目光落到韩学涛身上。 这一眼，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年轻？ 连伯刚之前只跟他说过，有个相熟的晚辈想找他谈点事。他原本以为怎么也得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没想到站在面前的韩学涛看着也就二十多岁，年轻得有些过分。 乍一看，甚至有点像刚从军校毕业分下来的新兵。 这么一个年轻人，找自己能谈什么？ 不过他也没多问，只是伸手笑道：“你好。” 韩学涛赶紧握住他的手：“程上校，今天麻烦你了。” 几个人落座，工作人员很快把茶送了过来。 连伯刚也没绕弯子，直接对韩学涛说：“有什么事，你自己跟程上校说吧。” 韩学涛点点头，先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我也是做测绘的，现在在宁海那边，叫兵海所。以前属于水警区，后来改制，脱离出来了。” 程东光点点头：“兵海所，我有点印象。” “那就好。”韩学涛顺势说道，“我听说总参测绘所这边准备换装，有一批运-5要退役？” 程东光一听，基本就猜到了他今天过来的目的。 “没错。”他点了一下头，“不过这批军用飞机要留给民营企业，手续上比较麻烦。如果你们还是水警区下面的单位，那还好说。现在既然已经改制脱离出来了，从法律关系上讲，就是普通民营企业，跟军队没有直接关系。” “程上校，你误会了。”韩学涛笑了笑，“我不是来要这批飞机的。” 程东光看着他：“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想问问，总参这次换装，准备换什么飞机？”韩学道淡淡道。 这句话一出口，程东光和连伯刚都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 什么意思？ 问他们要换什么飞机？ 难道这小子还想卖飞机给总参？ 连伯刚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问题，我现在还真不太方便透露。” 韩学涛却像没听出话里的意思，又问了一句：“那程上校，你们准备换进口的，还是国产的？” 这下，程东光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变了。 他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 这个年轻人是不是有点太愣了？ 连伯刚怎么会带这么个人来找自己？ 连伯刚也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小韩，这种问题，不是外人能随便问的。” 程东光倒是很会做人，毕竟连伯刚的资历摆在那里，不能让他下不来台。 他笑着接过话头：“没关系，这个问题我倒是能回答。” 说着，他往椅背上一靠，半开玩笑地说道：“国外的飞机，我们当然想买。问题是，人家卖吗？现在这个形势，连零件都卡着，整机就更别想了。” 韩学涛却没有笑。 他看着程东光，神色很平静：“程上校，如果我给你们弄一批塞斯纳飞机，你们要不要？”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程东光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又看了韩学涛一眼。 刚才他还觉得，这是个没什么经验、说话有些冒失的年轻人。可这句话一出来，程东光第一反应不是相信，而是觉得荒唐。 塞斯纳？ 还是“一批”？ 他在这个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情况了。 别说整机，就算是部件，想弄进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个年轻人张口就是一批，难道真把美国封锁当纸糊的了？ 程东光没有马上说话。他只是盯着韩学涛，眼神里的那点客气慢慢消失了。 旁边的连伯刚却先急了，脸色一沉：“小韩！” 这一声明显带着警告。他是真怕韩学涛年轻气盛，说话没个分寸。刚才还只是问几个不该问的问题，现在倒好，直接张口说能弄一批塞斯纳。 这要是在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可这里是总参测绘局。有些话，说出来就不是一句玩笑那么简单。 韩学涛却没有退缩，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他知道，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反而不能解释得太多。 程东光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这次的笑，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年轻人。”他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点：“你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吗？” 韩学涛点头：“知道。既然敢让师伯这样的大专家带我过来，我又说出这样的话，自然不会一点眉目都没有。不过事情没做到之前，谁也不敢打包票。” 程东光没有说话，盯着韩学涛的眼睛，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一点心虚。 没有。 韩学涛的神情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他心里反而开始有些发痒。 难道……这小子真有门路？ 程东光坐直了身体，问：“什么条件？” 韩学涛笑道：“我们公司想买几架淘汰下来的测绘飞机，没有适航证。” 程东光干脆地说：“轻型航测飞机、高精度航摄传感器，现在还在严格禁运范围内。我们总参测绘局下面的航测大队，这些年一直想通过正常外贸渠道弄几架符合近海高精度航测要求的二手塞斯纳，但一直没成。你只要真能给我弄来，适航证就是总参一句话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