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春枝

第98章 冤家主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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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雅一口气松下来,赶紧把书递过去。 薛濯挥挥手,她立马溜出秋水堂,跑到屋檐底下猛搓脸颊,心里七上八下。 她越想越不对劲。 不能再这么单独跟他待一块儿了。 她早盘算好了。 等悯枝一回来,她立刻收拾铺盖走人。 回闲云院,各过各的,眼不见心不烦,才踏实。 再说刚才那一下,明明是她自己站不稳。 可薛濯扶得也太快、太顺了,眼神也怪怪的…… 不像主子看丫鬟,倒像……倒像看什么稀罕物。 她不敢再往下想。 回了后罩房,洗漱完吹灯就睡,被子拉到下巴,闭眼装死。 …… 接下来几天,薛濯照样忙得脚不沾地。 乐雅这天手头的活儿差不多干完了。 就溜达到闲云院的荷花池边上,慢悠悠地瞅了几眼风景。 眼下虽不是春天,可园子里照样热闹得很。 花红柳绿,一簇一簇的,压根看不出半点秋意。 池子里的荷花也正精神。 她低头一瞧,几条新放进去的红鲤鱼正在水面上吐泡泡、追浮萍。 这情景一下子把她拉回在花房干活那会儿。 那时候在这池子边喂鱼。 一不留神,把薛濯最宝贝的一条金鳞锦鲤给喂死了。 那时见了薛濯就躲,绕道走都怕撞上。 哪敢想后来自己竟真被分到他院子里当差? 说起来,她跟薛濯还真算一对冤家主仆。 兜兜转转,偏就绕不开。 如今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连当丫鬟的日子都觉得比以前拖沓。 简直像熬中药似的。 慢、苦、还盼不到头。 就指望着悯枝哪天回来,自己好赶紧挪地方。 乐雅正靠在栏杆上,盯着鱼尾巴晃来晃去。 发呆呢,忽见瑞珠扭着腰从拐角那儿晃了过来。 她一见乐雅,立马撅起嘴。 “都是端茶送水的丫头,你倒打扮得像唱戏的闺秀,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来这儿选秀的呢!” 乐雅抬眼扫她一眼,心里门儿清。 这话就是扎人的针。 “你要想往大公子跟前凑,自个儿去递茶送帕子,扯我干啥?我又不挡你路。” 乐雅把袖子往下拽了拽。 瑞珠斜睨着她,眼神冷飕飕的。 “谁为难了?人家薛大公子眼里就装得下你一个,我哪敢动你一根汗毛?” 乐雅抿着嘴没吭声,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瑞珠往前凑近两步,压低嗓门。 “我好心提个醒,别以为穿上几件好料子衣服,就真能飞上枝头了。” 她顿了顿,指甲轻轻敲了敲栏杆。 “咱这样的人,在他们眼里就跟花瓶差不多,好看就摆着,腻了就换地方搁。指不定哪天他一高兴,顺手就把你送给哪个老爷当添头,你连哭都找不着坟头。” 乐雅听得一怔,脚底突然发空,愣在原地没接话。 薛濯……要把她送人? 这些天她确实老是心慌,睡不安稳,可真没往这上面想。 瑞珠忽然又咧嘴一笑。 “我在王府长大的,打小就被卖进去。王爷头两年也当宝似的供着我,琴棋书画教了一轮又一轮,名贵衣裳、宝石镯子,堆得我屋子里都快冒尖儿了。” 她笑得眼睛弯起,眼角却绷着一条细线。 “结果呢?还不是转手一送,把我送到薛府,塞给了这位大公子?” 那些穿官服、坐高轿的老爷们,嘴里喊着礼义廉耻,桌上敬着君子之交。 背地里酒过三巡,笑嘻嘻一推一让。 女人就跟盘瓜子似的,嗑完就换一盘。 乐雅脸色微白,一时没说话。 瑞珠见状,嘴角扬得更高了。 “你不信?等着瞧呗。哪天他带你出门赴宴,要是有人多看你两眼、夸你一句,你就懂了。” 说完,她哼了一声,踩着细碎步子走了。 可刚一转过身,脸上那点笑意就全收没了。 王爷对她确实不薄。 哪怕认她做义女,纯粹是为了让她身价涨一涨,好拿去换个人情。 可这几年吃穿用度、体面地位,一样没少她的。 她可不像武王府那些姐妹。 天天围着脑满肠肥的老爷们转,点头哈腰地讨生活。 薛家这位大公子,怎么说也是个年轻有为、模样周正的主儿。 这么一想,她这趟差事,真不算跌份儿。 谁能想到,薛濯压根儿不沾风月那套。 人是他亲自接进来的,结果转身就把王爷的话当耳旁风。 只让她当个普普通通的粗使丫鬟。 瑞珠心里咯噔一下,有点蔫儿,但也没蔫到抬不起头。 她牢牢记得王爷的交代。 实在攀不上他的床榻,也得把他哄住、拢住。 再不行,至少挖出几条有用的信儿来。 先混进他身边当差,就是眼下最实在的一步棋。 …… 瑞珠一走,乐雅坐在那儿越琢磨越发虚。 她当然知道瑞珠是故意撩拨,说不定还想往薛濯身上扑。 可那些话偏偏像根刺,扎进耳朵里就拔不出来。 当时她只当是丫鬟跟着跑腿。 可现在回头一咂摸,瑞珠那话又浮上来了。 哪有给下人备一身绸缎、还张口闭口带出去见客的道理? 这年头,权贵家里,长得俊点的婢女,连同收进门的姨娘。 哪个不是拿捏在手、随时能换银子的活筹码? 那她一个干粗活的丫头,凭啥穿绫罗、赴酒席? 念头一起,乐雅打了个冷颤,后背都凉透了。 当晚薛濯散衙回来,唤她取常服伺候,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 薛濯心口微动,随手搁下笔,声音放得极软。 “今儿怎么了?有心事?” 乐雅猛地一抖,慌忙侧脸躲开,却刚好撞进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 她立刻低头。 “奴婢……真没什么事儿。” 瑞珠那些话,真假难辨,可不管哪样,都不能直愣愣地问出口。 万一他真存了那份心思,她这时候翻脸,怕是连屋檐下的瓦片都比她安稳。 要是纯粹自己胡思乱想,反倒显得她蠢笨拎不清。 挨顿骂都是轻的,搞不好直接打发去浆洗房搓一辈子衣裳。 薛濯眼皮一垂,低低笑了一声,调子又轻又慢。 “真的没事儿?” 乐雅听出那笑意底下藏了点冷飕飕的东西。 “真没有!大公子要不要喝酸梅汤?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还冒着凉气呢!” 薛濯懒懒扫她一眼。 “去端来吧。” 乐雅应声退下,裙角一提就往外走。 可她刚拐出门,薛濯就招来文霖,凑近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文霖听完,只点头,未多问一句,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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