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春枝

第7章 碰巧捡回来的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这扇子,烧了。” 薛濯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璟才愣了两秒,再瞅一眼扇子,心里嘀咕,画得挺好的啊…… 可嘴上不敢多问,麻利接过来,转身就往院子角落的小炉子边跑。 这事儿搁薛濯身上,早就习惯了。 他会画画,画得极好,可画完多半就毁掉。 薛濯领着璟才到了琉璃院。 屋子里敞亮通透,国公夫人姚氏早等在那儿了。 母子俩好一阵子没一起吃饭了。 姚氏特意叫厨房备了一桌子菜…… 薛濯面无表情地坐定。 姚氏今天挑了件大红底子的对襟长衫,袖口绣着大朵牡丹。 瞧见大儿子这副冷淡样,她那张圆润白净的脸只僵了半秒,马上堆起笑来。 “来来来,云沐,快坐。娘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喝鲫鱼汤,今儿这锅炖得可浓了,你一定得多喝两碗。” 云沐是薛濯的表字,老夫人当年亲口定下的。 说小时候,其实早就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这几年薛濯东奔西跑,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 姚氏连他现在爱吃咸的还是辣的都拿不准。 薛濯听了,只轻轻点了下头,顺手抄起银筷子。 “母亲操心了。”话是客气,可语气干巴巴的,听得人牙根发紧。 姚氏心里咯噔一下,有点不是滋味。 她硬是等到整桌菜都撤得差不多了,才端起茶盏,慢悠悠开口:“云沐啊……娘前两天给你屋里送的两个丫头,菱香和清芷,你是不是嫌她们碍眼?” 薛濯抬眼,直直望进她保养得当的眼里,嘴角微微一扯。 “儿子屋里,只留悯枝一个。这事儿,娘您不是早知道吗?” 姚氏又接一句。 “可我今早听说,府里有个小丫鬟,是你亲自带回来的?” 薛濯嗓音平平。 “纯属碰巧捡回来的。” 末了补一句:“以后我房里的事,娘就别费神管了。” 姚氏脸色刷地变了,赶紧掏出帕子按住眼角,声音都发颤。 “云沐……你是不是还在怪娘,怪当年那档子事?” 母子俩这些年,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隔着一层纸,捅不破也揉不烂。 薛濯静了一瞬。 “娘记性真好,倒是我,早忘得差不多了。” 国公府的大房,不止薛濯一根独苗。 他底下还有个弟弟叫薛衡,一个妹妹叫薛安兰,都是姚氏亲生的。 薛濯七岁那年,身上突然冒出大片疹子。 不知怎么烧得更凶,眼睛竟渐渐看不清了。 偏巧那时薛衡刚满周岁,姚氏的心全扑在小儿子身上。 薛濯的眼睛一直不见好,姚氏就让老嬷嬷把他送到郴阳老家养病。 一送,就是整整三年。 马车驶出京城城门时,他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朱雀门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被风沙吞没。 人都爱凑热闹。 从前被捧着哄着的小少爷,一旦跌下来,围观的人比谁都来劲。 七岁到十岁那三年,薛濯在老宅过得实在难。 瞎着眼,被人推搡、讥笑。 要是再晚几年才回京城,怕是连世子的位子都轮不到他坐了。 那时候薛濯身边既没文霖,也没璟才。 老宅里面的下人认定他瞎得认不出人脸,趁机欺负他,他也只能忍着。 等他眼睛好了,立马开始练武,还悄悄拉起一支只听他号令的亲信队伍。 领头的就是文霖。 文霖带第一批十二人入府那夜,没走正门,是从西角塌了半截的院墙翻进来的。 十五岁那年,他带着文霖杀回郴阳老宅,把当年下手最狠的几个下人全给收拾了。 有个小厮瘫在墙根干呕,吐出的全是黄胆水。 他站在那儿,心头竟悄悄松快了一截。 身后文霖垂手而立,听见他低声说:“原来,血是这么个味道。” 打那以后他就明白了。 自己这辈子,注定当不了外人嘴里夸的翩翩君子。 无所谓。 当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煞星,反倒更自在。 “云沐啊,从前那些事,都是娘对不起你。这回回来,多在府里住几天,别老往外跑。” 薛濯掀了掀眼皮,淡淡扫她一眼。 “母亲,调我回京,是陛下和刑部下的令。” “若没别的安排,儿子本就一直在京中。” 他一贯这样,不软不硬,不冷不热。 姚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了。 薛濯嘴角微微一翘,却没真笑出来。 “母亲若没别的吩咐,儿子先回闲云院了。” …… 乐雅在花房上工第一天,算是平平安安熬过去了。 余妈妈交待的最后一个活儿,是往二房齐夫人住的翠玉院送几盆紫薇。 乐雅把最后一盆搬进屋,心里一块石头才算落地。 她刚踏出翠玉院的月洞门,拐上一条青砖小道,准备往回走。 结果迎面就撞上了趣儿。 趣儿一眼瞅见她,立马扬起笑脸。 “乐雅!可算找着你了!快尝尝,安兰小姐刚赏的甜瓜!” 乐雅低头一看,果盘里躺着切成薄片的西瓜。 大热天,谁能不爱这一口? 从前在宋家,她与阿姐最馋这个。 夏天总缠着厨房拿冰镇西瓜,还得用细沙裹一裹,凉透了才肯吃。 她特别想阿姐。 乐雅还没回过神,趣儿已经走到跟前了。 “发什么呆呀?快拿着,我早给你留着呢!” 乐雅哪好意思推辞,赶紧道谢,伸手捻起一片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霎时涌出,顺着舌尖滑向喉咙。 昌国公府的东西,样样都讲究。 这瓜比她小时候吃的更脆、更甜。 可一想到阿姐,嘴里的甜味就淡了,心口反而闷闷的。 乐雅低头看着盘中鲜红的瓜片,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候,月洞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跟着转出一个年轻公子,左右跟着两个打扮鲜亮的丫鬟。 趣儿身子一紧,立马双手贴腿,弯腰蹲下。 “见过五公子!” 乐雅也赶紧把瓜放回盘里,低头屈膝,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哟,这不就是府里那位爱装文人、其实最爱招蜂引蝶的五公子嘛。 大房那边,俩儿子一个闺女,全是正房生的。 二房呢,一嫡一庶,眼前这位薛容泽,刚好就是那个庶出的。 他生母原是江南教坊司出身,早年因一曲《折柳》入了老国公的眼。 抬进门不过三年就病逝了。 这些年他既不得主母欢心,又未获父亲重用。 只靠一张脸和几分歪才在府里混个闲散名号。 三房更简单,就俩小丫头,都还没满十五。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