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走了一段，刘国宗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一块地： “你看，那块地，今年种了玉米，收成不错。 正中当年带着人修的水电站，到现在还用着....... 别的大队，很多都是没电的，就咱们这，管够！！” 刘国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地里已经收了庄稼，只剩茬子，整整齐齐的，在夕阳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水渠还在，水流声不大，但能听见，哗哗的，顺着地势往下淌。 他看着那条水渠，想起当年蹲在渠边画图纸的样子。 那时候他被停职，闲得发慌，拿铅笔在纸上划拉了几笔，没想到正中真把它建成了。 “我家的郑重，那几年在村里，干得不错吧？”刘国清问。 “何止不错？你走了以后，他跟立春两个人，把水渠扩建了一回，又带着人修了个小型加工厂。 现在村里磨面、碾米都不用出去，自个儿就能干， 前两年县里来人参观，还说要推广他们那套做法........” 刘国清“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村里能这么安稳，靠的不是水渠，是像宗哥这样的人蹲在这里，守着这片地。 走了一段路，远远就看见扛着锄头的小方， 跟在赵立春身后，正走在田埂上说说笑笑。 看见刘国清，他丢了锄头就跑过来，步子又快又急，鞋上沾的泥甩出去老远。 小方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跟他十几岁时一模一样： “我真的很想念我的父亲，姐姐弟弟他们，不知道他们好不好。“ 刘国清拍了拍他的肩膀：“阳光总在风雨后。这次，我就是来接你的呀。 你去了父亲那边，要告诉他，一切都挺好。 刘麻袋的攀钢，并没有让他失望。 但是......大中没有守住，请他不要疑惑，大方向不会变的！！“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物件。 巴掌大小，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泛着微微的光泽，形状像一只缩小的网球拍，拍面上刻着一行细小的字——“攀钢一号高炉第一炉铁水“。 这是易中海亲手做的，用的是第一批铁水浇铸的边角料，打磨了整整三天才做出这个形状。 小方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指在那些刻字上轻轻摸了一下，然后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父亲一定会喜欢的。过去他最担忧的就是西南地区的情况，现在好了，现在好了。“ 刘国清看着他这副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他想起老政委这些年操心的事，想起那些在牛棚里蹲着的时候还在念叨攀钢进度的日子........... 那些东西压在一个人的肩上，压了那么多年，现在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他拍了拍小方的肩膀：“可惜正中结婚，你没法去。要是你在，他会更加开心的。“ 小方抬起头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经过沉淀之后的笃定： “终有一天，我们会再见。就如同刘叔你曾经写的，春暖花开一般。谢谢刘叔。“ 他郑重地鞠了一躬。 刘国清没有拦他，等他直起腰来，才说了一句： “行了，走吧。秦将军那边还等着。“ 小方应了一声，转身去捡那把丢在田埂上的锄头，扛在肩上，跟在刘国清身后往村里走。 赵立春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些。 回到村里，原来牛棚住的干部基本上已经离开，各自回到了岗位上。 刘国清的目光落在村子最角落那座院子里。 篱笆墙还是老样子，门口的几棵青菜长得齐整，显然有人经常打理。 一个穿着65式军装的身影正坐在院子里，背对着篱笆，手里攥着一块布，正在擦一杆56冲的枪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