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条列得清清楚楚。 第一，左家坞公社已经在修牛棚。但考虑到接下来下乡知青的数量，最多只能承接几十人，再多定量就不够分了。所以他们需要另外找地方安置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第二，刘国清准备在首钢这边动一动。把一批四级以上的工人调到西南去支援三线建设，空出来的岗位，就可以安排那些需要转移的干部和技术骨干。这样既不引人注意，又能保住人。 第三，也是最让刘正中担忧的一条——“赵刚性子刚直，恐难承受身边同志接连受挫之痛。若遇不测，务必严防其自我了断。” 赵刚看到这一条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他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张信纸，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刘国清在信里说的那些话，想起学弟在西南那么大的压力下还在操心他的安危，鼻子酸了一下，眼眶红了：“什么？学弟都这样苦难了，居然还担心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嘛……” 刘正中站在旁边，看着赵刚那张强撑的脸，没有安慰，也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我也不知道。但他的字里行间，都是怕你接受不了身边同志接连受挫的现实。 还有那些争权夺利的小人对你的攻击，他会受不了。 他又不能回来看着你，只能写信让我多盯着你。我看他想多了，你都有四个孩子一个老婆了，你会自杀吗？” 赵刚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想反驳，又找不到话。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信纸......... .... 丁伟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堂屋里回荡，震得桌上的茶杯盖都跟着嗡嗡响。 他笑够了，拿手背擦了擦眼角，指着赵刚说：“就现在老赵的抗压能力，你说他会自杀？哈哈，你说李云龙自杀还差不多。那货脾气爆，真要有事第一个掀桌子的是他，老赵？他能扛住。” 赵刚站在桌边，手里还攥着那张信纸，听到这话没有笑。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像是在把那些年的经历一个一个翻出来咀嚼。 他把信纸折好，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按了按，然后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打磨之后的沉稳： “实不相瞒，但凡是十几年前那个理想主义的我，估计我是接受不了现在变化的。 可自打老李岳父田墨轩那次，我开始了第一次转变。 那时候我才明白，有些事不是你觉得自己站在正义一边就万事大吉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太愿意提起的往事：“后来，我去调研金门炮战，看到战场上的实际情况，跟你爸爸在越南、在朝鲜、在哈军工干的事一对比，心里就有了差距——他干的那些，是能落地的。 再后来，他去援建，去西南，被攻击，被冷落，我看着他一趟一趟地在山沟里跑，一个一个地给厂子选址。 老旅长过世了，我看着事态炎凉，看到了人之本性，看到了刘国清孤独的背影……” 刘正中直接打断他：“赵伯伯，您还是挑重点的讲吧。不，还是我来讲吧。我看不少地方已经越来越激进了！！沪市有人暴动！！ 光齐给我写信，说他们厂里分成了两派..........” 丁伟满脸不可思议地打断了刘正中的话：“居然这么激烈吗？” 刘正中没有停，继续说下去， “按照我爸的说法，接下来很可能会出现动武的情况，军队也不安全，只有工人和广大农村稍微好一点。 现在年轻人不懂真相的到处搞事，后面就是工人了。 工人一旦开始乱，生产停了，建设断了，一切都完了。” 他说完这句，屋里安静下来。 丁伟和赵刚对视一眼，谁都没急着接话。 他们都是经历过事的人，知道刘正中说的不是危言耸听。 丁伟从兜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屋里散开，他的脸在烟雾后面变得模糊。 他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正中，你这些话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会通知几个可靠的老战友，让他们多盯着点，不要被动应战。” 赵刚在旁边点了点头，表示他也会把情况告诉心腹，主要是不要让事态变得过于被动： “事情已经发生，那就得想办法主动保护自己和家人，强化自己的内心。不能等着别人来保护你。” 丁伟抬起头看着刘正中那张年轻但沉稳的脸，心里头那股子欣赏劲儿又泛上来：“你这个时候跑回来，不会只是为了跟我们传达刘麻袋的话吧？还有什么事？你要跟我们讲，不要自己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