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主任喝了口茶，盯着刘国清，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这间临时办公室里回荡，震得墙角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你啊，以前嘛，就是小陈的跟屁虫。那时候在129师，你拎着个麻袋跟在他后头，走哪儿跟哪儿，跟个影子似的。 我怎么都想不到，十几年来，你居然为了我们国家建设，干了那么多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国清脸上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也带着点“我果然没看错人”的意思：“要是早知道.......我就不该同意小陈把你这燕大的高材生，压到建国再用的。” 刘国清对此早就已经释怀了。 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懂，能跟着陈旅长从太行山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他弯腰从脚边拎起那个帆布麻袋，伸手进去掏了两下，摸出一瓶晋省的汾酒来。 瓶身上还贴着标签，墨迹已经模糊了，但“杏花村”三个字还能看清。 拧开盖子，在两人面前各倒了一杯： “咱们喝一杯？” 鹏主任拿起酒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哦”了一声，脸上露出那种“我想起来了”的表情： “哈哈，想起来了。这不是打平安县城那会儿，缴获的那一批吗？ 那时候，你们旅长啊.....手底下有个叫李云龙的臭小子，现在是不是都成了军区副司令啊？ 好嘛！！ 当时小陈说这酒好，留着以后喝，结果一直没舍得开。你居然还留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你小子真能藏”的意思。 刘国清把酒杯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留了二十年了。该喝了。” 鹏主任也不含糊，端起来呷了一口，咂了咂嘴，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笑道：“你居然不怕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点琢磨，像是在打量一个已经认识了很久、但今天才真正看清的人。 刘国清端着酒杯，想都没想：“同志之间，谈的是建设的问题。要是谈工作都怕，那我这工作还干不干了？” 他说完，自己也仰头干了一杯。 酒入喉咙，烧得他眯了眯眼，但那股子劲儿从胃里升上来，整个人都热乎了。 他放下杯子，把酒瓶往鹏主任那边推了推。 鹏主任也不客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一口喝下去，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喝酒那种变，是情绪上来了——眼眶微微泛红，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小陈，我那个老弟啊.....” 他没往下说，但刘国清听懂了。 鹏主任和陈旅长之间的友谊，自不必说了。 抛开其他的所有问题，他们认识的非常早，早到刘国清还没穿越过来的时候。 陈旅长一直把他当大哥一样敬着、护着。 后来风云变幻，1959年之后，鹏主任就淡出了视野，陈旅长走了之后，能懂他的人就更少了。 刘国清看着鹏主任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里头那个滋味，说不上来。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大但很诚恳：“要是生活上遇到什么问题，您找我。我在这里，至少您饿不着肚子。” 这话他说得实在。 作为川省的父母官，同时又是攀钢的总统筹，他至少能在合理范围内，帮这位老帅解决一些实际的困难。 精神层面也好，物质层面也好，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位老帅，自打1959年之后，很多人都不敢靠近他，尤其那些年轻人，不认得这位横刀立马的老帅，他受了不少委屈，却从来不提。 鹏主任看着他，没接这个话茬。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抹了抹嘴：“谈正事。攀钢的进度，你怎么看？” 刘国清把心里的想法挑着能说的说了——施工准备阶段的设计方案、设备订货、人员调配，还有各环节之间的衔接问题。 没夸大也没隐瞒，说完了看着他，等他开口。 鹏主任听完，点了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这个第三副主任，挂名的成分多，实际干活还得靠你。 你放手干，有什么拿不准的，来找我。”